会是……
小粉丝惊诧于自己内心浮出的想法,可想到了这一点,另一点又及时跟来——经纪人的不紧张,是因为早知道顾一凡是安全的?否则,为什么整个审讯下来,李念一只在意和计较她有没有说错话?
小粉丝喉头一紧,脱口而出:“你是不是早就猜到了,我家哥哥……其实、其实没有失踪?”
“不算笨嘛!”袁弋哼笑一声,脚步声在楼梯间“噔噔”回荡。
小粉丝猛地刹住脚步,后颈汗毛倒竖,他这是从侧面承认了?
所以,顾一凡根本没有失踪?
那向他们透露失踪的消息,又是为了什么?
单纯就是为了热度、为了炒作吗?
复杂繁多的问题,一而再地由心底破出,以至于小粉丝仅凭着意识跟随袁弋的脚步走了又走,直到瞥见警署大门距离自己越来越远,恍惚的人儿这才猛然清醒。
她惊也似的冲袁弋背影问道:“你要带我去哪?”
袁弋侧过头,伸出勾在尾指的执法仪:“执法啊,已经到了。”
小粉丝只觉莫名,却顺着他的位置看去。那是警署内的另一幢楼,大门处赫然写着“治安管理总部”六个大字。
她心下一震又一慌,那不正是陆持安工作的部门?
忽然间,一种好似做错事被抓包的心神震荡席卷而来,小粉丝下意识地退了两步,想走已是来不及
——就在治安管理部自动门大敞,发出“嘀”一声轻响的当下,袁弋如同一个精准把控着时间的冷酷杀手,竟朝着里面满是警员的大厅直接叫阵:
“刑侦队队长有请治安管理队队长出来一叙,交代一下你们副队长陆持安,为毛会因为一个‘只配记过的处罚’变成了‘直接辞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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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的内部纠纷,只要不触及原则底线与法律,朱慕风是懒得管的。在她的理念里,接受诱惑的考验,就是警员成长的最佳捷径。
能抵受住的,自然是最好;抵受不住,被抓了她也乐见其成。反正都是除害,什么身份不重要。
但现在,怕是要再加一条——在她“探亲”期间,也不得触及。
“治安管理队队长把治安管理队副队长给开了,现在队长休假已满两日,副队失联。署长是真爱啊,这节骨眼上还能放任队长级的放假,不知道我能不能也跟你告个假?不多,就半天。”
电话里,袁弋阴阳怪气地绕了一圈,害得朱慕风差点失了维持了半天的亲和力。她扫了一眼或趴、或跪缩在一旁的犯人和混混,再抬眼睨向正前方硬撑住脊梁站得笔直的村头子,忽而哼了一声。
这意味不明的腔调,一下就把村头子——用文明一点的话来称呼应该叫做“村干部”,那强撑的气势瞬间被压垮。他实在不知道应该摆出怎样的姿势,才能叫眼前的笑面虎相信自己的无辜。正慌得直冒冷汗。
这里是贫民区往南接近市区的周边村落——哨儿村。此地民风彪悍,曾出了不少作奸犯科的“人物”。可经警署多年前的一次围剿行动过后,那些个“人物”一夜之间被扫除一空,哪怕之后再有些什么人,也都是偷鸡摸狗上不得台面的小混混,没人再敢冒头。
而朱慕风今天探亲的第三站就选在了哨儿村。
之前,她就揽下了彻查酒店的任务,酒店法人朱玉成一查档案就有了,可惜找不着人。
今天好不容易有了点儿眉目,就“顺道”拐到哨儿村一探究竟。
只是朱慕风的做派过分野蛮,一点不输当年村里头的那些个“大人物”,不消一刻钟,村尾的人都闻风赶来,通通聚集在祠堂门口,却迟迟不敢踏进一步,更不能后退半步——他们的退路都被警员们堵严实了。
“村干部”赶到的时候,正好撞上一群年轻小混混朝朱慕风又吼又横,心刚提到嗓子眼,就听朱慕风笑吟吟地给小混混们安病例,说什么他们喉咙有问题,随即招来了一群警员,要对小混混做关爱DNA检测。
如是,小混混们的喉咙被棉签捅了好半天,至今还干呕不断。
反观朱慕风,那脸笑容是越发瘆人了。
“赵哥,这娘们到底什么来头啊?”趁着朱慕风打电话的间隙,“村干部”身边的小弟压低了声音问出口,“就算咱的人理亏,她也不能随便动手吧?那还是警员吗?”
身后的人听了,也纷纷表态:“警署不是最重什么正义什么程序?咱要么给她捅到网上去,宣扬宣扬?那政署还不得立马把她踹咯?看她还能拽到什么时候!”
“村干部”赵虎忙转身送去两巴掌,心惊肉跳道:“赶紧闭嘴吧!再敢乱叫,我他妈先把你们给劈了!”
身边小弟一缩,嘴上尤道:“不儿,赵哥,你这也没给我们讲清楚啊!”他越来越小声,“这人到底什么来头?都把您吓得……”
“嘘!”赵虎面露狞色,实在想封住小弟的嘴,“你旁的不用知道,只要晓得,她当年是唯一一个暴露了卧底身份,还能全须全尾走出哨儿村的就成!自那之后,咱村里就没人了!”
所谓的“没人”,正是没了那些“大人物”。小弟感觉自己犯了哆嗦病:“那咱以后……还能全须全尾地留村里头?”
这事儿赵虎心里更没谱,他也是才搞清楚朱慕风的来意,心脏都快停了——村里头竟然有人去对警署的警员开枪!而他作为“干部”,要怎么解释?
他根本解释不清楚!
好不容易,朱慕风接了个电话,赵虎以为自己能喘口气,暗暗发个消息求个援手。哪知才不过十秒钟,朱慕风就“哼”了一下,那眼珠子扫来扫去,跟瞄准镜似的,登时吓得他又把手机给塞回兜里。
也不知道电话那头的人还说了什么,朱慕风当着众人面笑出了声:“这人可真让人寒心,在署里管我叫姐叫得那么顺口,还说什么共同进退,现在居然搞欺上瞒下那一套。看来署里应该很多人都忘了——但凡是个队长,哪怕是个清洁队的队长,都得跟我请假。”
顿了顿,又说:“不过,既然他喜欢拖家带口过逃亡生活,那就下个通缉令送送他。”
说完这一段,朱慕风便挂了电话。从她的表情上看,实在看不出什么端倪来,她始终在笑,这会儿还对上了赵虎的眼睛。
“不好意思,署里的兄弟不懂事。我就说啊,警署里就不该有什么兄弟情深——我体谅人,人不体谅我啊。这道理,我老早就懂了。所以,我不信了,你呢?信你的兄弟吗?”
这话问得人一愣一愣的。
而重点是,这话真不好回答。
答错了吧,肯定不能善了;答对了吧,万一朱慕风就不喜欢你答对呢?
“朱、朱姐……”
“谁是你姐?”朱慕风双眼一凝,“我有你老吗?”
“没!没有!”赵虎即刻否认,头摇得拨浪鼓似的,“我这不是说你老,就是一个称呼,尊称!”
“我什么时候是你祖宗了?还尊称?”
你现在可不就是个祖宗嘛……
赵虎欲哭无泪,忙改口道:“署长,朱署长!我知道我讲不清楚了!可我真没接这单啊!你给我十万个胆儿我也不敢跟你杠上啊!这都是……都是……”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眼珠子一转,目光刀片似的落到了趴伏在地上的男人身上。立马横跨一步,蹲身抓起那人的头发,气不打一处来:“你!你他娘的居然敢私下接单?!你想害死谁啊你!操!!”
朱慕风嘴上嫌弃地“啧”了一声,赵虎立马收起脏话,嘴上却是没停:“你给我说清楚!到底是谁给你的单子?怎么联系的?你他……你要再不说出来!我现在就把你手脚都拧断咯!”
“行了——要说早说了。”朱慕风斜睨那人一眼,“不过,不管说不说,都不妨碍我们查下去。你不说,那我只能找你的家人,或是什么重要的人要答案了。”
那张被打得鼻青脸肿依旧撬不开的嘴,竟在听到这番话时,微微张开了。那唇瓣动了动,正欲发出声音,却被半路杀进门的人截了胡。
“小风还是那么爱吓唬小孩子啊!”
此时,祠堂门口立着一位老者。老人约莫七十来岁,头发花白却精神奕奕。他的身形高大,把一旁虚扶着他的年轻人衬托得精瘦精瘦的。
朱慕风侧头一瞥,笑了:“代沟。我明明说的是事实,到您那就成了‘吓唬’,怪不得现在的小朋友这么不经吓,原来是您老教得不好!”
赵虎听这对白,喉核不自觉地滚了一轮。他连着几个跨步走上前,对老者恭维道:“八爷,您来啦!”
老者冲他点点头,迈着步子,道:“小风这张嘴,我是领教不起了。一来就闹这么大,是要逼我出面?”
“怎么会呢?”朱慕风笑哼一声,“您可没那么大的面子。”
不知道老者身份的人,自然认为老人往自个儿脸上贴金。可赵虎却很清楚,这位“八爷”当年曾是哨儿村响当当的人物,若说朱慕风是当年唯一在暴露身份后活下来的警员,那‘八爷’就是唯一一个未被清扫的“人物”——鉴于“八爷”常年躲在幕后,又似跟警署达成了什么协议,最终以“退隐”为由,回到了村里养老。
老者并不恼:“那咱直说就是了,小风想查谁?”
“八叔还是那么爽快。”朱慕风拿出一张照片和一份合同复印件放到了桌子上。见老者盯着照片看了好些时间,始终没有回应,又道:“眼熟吗?他叫朱玉成,跟您可是拜把子的兄弟。您要说不知道,可就没意思了。”
老者摇着头,缓缓道:“太久没见了,忽然见到玉成年轻时的模样,有些失神罢了。”
朱慕风没打算追究什么,说:“他现在是雅幸主题酒店的法人和老板,可我查了好几天,就是找不着人——您要不‘教教’我怎么找?”
警厅她围了;歹人也审了。唯独这个雅幸主题酒店的老板一直没有露过面——朱玉成的电话是通的,地址也是真的,可人却消失得无影无踪。
调派出去的武警没有耗费任何力气就进了朱玉成的家,那一栋落座于贫民区附近城镇的二层别墅里空无一人,可摆放在客厅的手机正插着插头在充电,显示着满格的信号。
按别墅的整洁度,不像是常年无人打扫,更像是有个重度洁癖的主人才有的现象。而且,翻遍了整个别墅,居然没有一点存留的证物。除了法医在现在找到的一些毛发、指纹,可谓一无所获。
“……老板?”一声难以接受、甚至带些荒谬感的声音,自老者身旁的年轻人口中传出。
朱慕风看了过去,含笑问道:“怎么?你知道他?”
年轻人像受惊似的抬起了头,嘴里有些发苦:“我、我是他的孙子……”
朱玉成这年纪有孙子不足为奇,可奇就奇在,自家爷爷住着别墅,他却在哨儿村陪着另一个老人……
这年头,难道还有送孙子的?
“那孙子,你爷爷在哪呀?”
“小风,玩笑过了。”老者脸色倏然严肃起来。
这话似怪罪又似提醒,这不是玩笑之言。朱慕风不为所动,双眸直盯着年轻人。
年轻小伙一手抚上那照片,须臾,才艰难道:“我爷爷,他已经死了快二十年了。”
朱慕风心下一凛,眉眼间的笑意渐而凝结:“小孩,玩笑确实过了——朱玉成的银行账号至本月7号还钱来钱往,热乎着呢。你居然跟我说,这是个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