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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Chapter 31 裂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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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点整,评论数量已破3万。除去唾弃顾一凡的评论外,还有不少指责他话里话外对梁乔的阴阳怪气、不知感恩。

也有网民注意到,电影里的小演员们来自不同的孤儿院,当即提议要为孤儿院献爱心发起募捐活动,直接艾特几家孤儿院求账号,呼声极高。

至于顾一凡的粉丝,也被挖出了恶意抨击警署中伤警员、署长等言论。但凡遇见过来洗白的粉丝,都会遭网民们一通连击带打,过程可谓精彩绝伦。

朱慕风先前以郸苏警署的名义注册的账号,对绑架事件作出了新一轮的进展报告,详细讲明真假绑架案的经过,又严厉批评演员为博取流量的不齿行径。

并呼吁:“目前,对案件的调查仍在继续,希望大众冷静吃瓜、谨慎调侃。”

简短的一句话,立即拉近了警署与群众间的关系,果真引来了网民的“谨慎调戏”,纷纷惊讶指出自己可能看到了“假警”,认为警署账号被“夺舍”,诸如此类。

言而总之,那一刻,百姓们大赞警署的“接地气”,并期望这样的“亲民”能够旷日持久。

陈信宏是在9点15分左右回到警署的,他脚上的伤口已经脱痂,只是走动的时候有些扯痛。但不妨碍这位神经大条的暴龙无视它。

回到刑侦会议室的当下,他先是兴高采烈地对着室内众人大喝一声,高调宣布自己的回归。随即拉开椅子,一屁股坐了下去,大爷似的端起热茶喝了起来。

“发烧?”

“嗯。38度6,给她喝了退烧药,睡下了。”贺北返回刑侦会议室的第一时间,就向众人告知了小周的情况。

袁弋面对这个困扰了他一早上的答案,只觉有点可笑:死丫头居然是因为生病了才那么暴躁?

真是新奇。

此时的会议室中,坐有中年三人组,袁弋、贺北及杨恬。听闻小周生病的消息,杨恬有些心疼,一边给她申请了病假单,一边说:“今天就让她好好休息吧。”

而刚归队的陈信宏则满腹狐疑:“你们昨晚干什么去了?小周怎么忽然就发烧了?”

在专案组员眼中,虽与小周的相处时间并不算长,但都普遍地认为小周是个坚韧强悍的女娃娃,健康得不行。哪有风吹就倒的道理?

袁弋没有推卸,坦白了昨晚让小周陪同到郊外演习基地脱敏的事。又交代了那处基地的通风效果,表明小周这病生得并不冤枉。就跟他一样,不冤枉。

当然,袁弋隐去了与尧泽的“交流”过程,哪怕他很清楚,这事迟早都会曝光。可他依旧坚持:时机未到。

“小周还是太有责任心了,换我直接就把你扔在那儿,冻不死你!”陈信宏听着都替小周感到委屈。

明辉摇摇头,笑说:“没法做任务,小丫头该不高兴了。”

李启安依旧埋头查看地下室带出来的监控内容,随口道:“这倒不是问题。武的不行,文的凑合,不能外出任务,睡醒来抢我的活儿也是可以的。”

“你的活儿——看监控?不可能!”陈信宏不信,“小周审讯、打架都可以,就是不会查监控!闷死个人了!”

“你以为小周是你?”

“屁话!就她那性子能坐得住?老子给她提鞋!”

“这话我替小周给你记着!”

两人一句接一句地呛着,袁弋还想叫个停,却听会议室的大门有了动静。侧过眼去,就见尧泽走了进来。

尧泽今日穿得很随意,休闲裤搭了件宽松的圆领毛衣,只是脸色看着有些疲惫。他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踏实。

原想着经过了昨晚之后,尧泽多少会想要避着些,但他最终还是坐到了袁弋身旁的椅子上——平日里就是这么坐的。只是整个过程,尧泽都没有看袁弋一眼。

敏感如袁弋,自是在第一时间就察觉出了尧泽的异样。他状似随意的一个垂眸低瞥,便见着了尧泽攥住扶手的手指指节时而用力、时而放松,又在察觉到袁弋的目光后,迅速移开了双手,改成了交握在怀。

这般用力地“□□”,让袁弋暗觉好笑,却也庆幸——他与尧泽之间虽有了裂痕,但不至于断开,尽管疏离,尧泽依旧是尽责的。拎得清,就是他尧泽最大的本事。

袁弋收回视线,静待了数秒,便正式进入了工作模式。道:“李家的人,昨晚都被单莎‘请’回来了?”

“对,管理李家赌场的,都是李家主家的人。他们还有分旁支和外戚,但关于核心的东西,这些旁支都不清楚。所以,只带回了主家人。”明辉感到棘手,“可这些主家人除了承认自己的身份信息外,没有多说过一句话。软硬不吃,像是已经商量好的。不论用什么方法,都是一字不提。”

“沉默,也是一种表态——对幕后势力,还存着幻想呢。”袁弋垂下眼皮,“那我们就靠证据说话。他们既然会‘幻想’就该有筹码,‘账本’或许是个突破口。李家人可不是地下室的亡命徒,他们不会想烧毁‘账本’,如果账本没了,筹码就没了。”

贺北即刻道:“我再审一审李滨。”

无人有异议——贺北正是上回被明辉挑选出来,假装路过审讯室被李滨“逮住”的警员。据说,李滨到现在还没反应过来自己上当了。主要原因在于,贺北告诉他,单莎这位“腐警”已被控制起来,正处于审讯阶段,如果李滨能够说出更多有效信息,说不定能坐实单莎与李家的“密切来往”。

李滨为此,当然是不留余力了。而且,每每看到贺北,他比见到自家亲人还要亲切几分。是以,贺北去审最合适不过。

袁弋拿出了路和煦交给他的耳钉,对贺北说:“你把这个交还法医部——顺便提醒路和煦,赶紧把朱玉成别墅里提取到的有效证物,做好报告。我晚些过去拿。”

“嗯。”贺北伸手接过证物袋,揣进了兜里。

“顾一凡的死,让罪犯组的百分比上升。这说明了,顾一凡与背后的犯罪组织脱不了干系。路和煦在酒店三楼捡到的耳钉已经确认是顾一凡购买的,价格不菲——他还是这个顶奢珠宝系列新签的代言人。但由于之前作为练习生一直不温不火,所以没多少人在意。”

袁弋说着,在会议桌上抽出一份资料,“顾一凡在9月22号当日,完成了一系列的广告拍摄。馥贞集团原定在电影播出后放出宣传,将利益最大化。可惜算盘打错了,电影的负面影响一直在持续,馥贞集团只能暂时压下宣传。”

“这孙子是恨梁乔碍着了他的红利,才暗戳戳地想锤人家高冷吧?”陈信宏已经看过那份所谓的“严刑逼供”,鼻子哼出气来,“陆持安没上他当,还教育了他几句,就忍不得玩报复了是吗?真他妈嚣张!”

明辉道:“可这也证明了他身后的人足够有权有势。但陆持安并没有打听到有效的信息,不然,我们还能多个调查的方向。”

“也不是没有。”陈信宏放下手中的茶杯,就感觉到了所有人的视线集中在他身上。便冷笑道:“陆持安接受问询的时候没把话说实。留下的一手信息,他让我告诉你——”

他看着袁弋,“顾一凡背后的人是个女的,叫幺姐——陆持安也不知道是个什么字,总归就是这么个声调了。还有那个断头台,其实是顾一凡给陆持安准备的。顾一凡还特地把他揪到客厅观赏。当时,客厅里还有几个保镖和一个新面孔。那个新面孔,顾一凡称呼他为‘许哥’,就是他帮忙搞来的断头台。”

“陆持安这是……”明辉拧着眉,很快就想明白了,“怀疑我们了?”

“也不怪陆持安这么想啊!要将一个副队革职,不得经过署长点头?他还没来得及求证呢,就被控制了。换谁都会想歪——署长和自己的上司都这样了,还有谁能信?”陈信宏道,“我已经跟他说过了,署长压根儿不知道有这事,就是关中那傻叉在两头骗,人还跑了呢!”

他默默拿起手机,一边说:“还有几句话,可不是我想瞒着你们啊!我是在完成陆持安的嘱托——信息发给你了,队长。你看着办!”

袁弋在听到“幺姐”这个称呼时,眼神不自觉一闪,余下的内容全凭意识在接收。再听到陈信宏要交代“嘱托”时,他又感到了诧异,随即拿起手机点开了私信。默念数行,却说:“我知道。”

陈信宏惊诧道:“你知道?你居然……也对,你应该知道的。”

“不过……”袁弋凝视着屏幕上的文字,“最后一条倒是让人意外。”

“那有什么,不就……”陈信宏刚开始还十分自然地接腔,没蹦几个字又赶忙闭上了嘴。在众人注视之下,立刻表态:“老子不说,你们也不要问!总之,话我带到了!队长说能说了,我才说!”

明辉和李启安很是了解陈信宏,听他说完并没有过分纠结。余下的人,因为理解陆持安的做法,也没再好奇过什么——在被自己人背刺后,不尽信才是真谨慎。

“‘许哥’?那些混混也是这么叫许汎的……”袁弋斟酌片刻,问向贺北,“对了,之前让你调查地下室是谁在给许汎‘透气’,有结果了吗?”

“是地下室里一个打杂的。”贺北说,“据了解,许汎几乎每天都会询问他莫媛媛的情况,大致都是一些健康状况、心情、饮食,有没有被欺负之类的问题。就像在关心女朋友的那种。但这个打杂的也明说了,许汎是帮别人问的。具体是谁,许汎没有说过。”

他顿了顿,补充道:“自莫媛媛被舒雯关起来之后,许汎确实在7号的晚上,以及8号凌晨询问过莫媛媛的情况,之后就再没有联系过。”

“别人?”袁弋略一沉吟,转而道:“你告诉刑侦那帮闲人,仔细确认许汎在9号或10号有没有出现在缦图公馆——这么大的‘断头台’,如果监控没了,岂不笑话?还有那几个保镖,赶紧把人找出来。关中的行踪,也让他们跟紧了。”

贺北颔首,利落地起身出门。

袁弋没有停歇,问:“顾一凡的助理……叫班班的?交代清楚了吗?”

明辉将一份报告递给了袁弋:“刑侦那帮小年轻都整理好了。”

袁弋这才想起,自己之前把一些任务交给了那帮“闲人”。他懒洋洋地打开文件扫了一眼,嘴上却不饶人:“写份报告都废话连篇。”

明辉没有吭声,只是笑了笑:“这个班班是今年2月应聘成功的,但跟着顾一凡后就长期遭受虐待。班班本想要辞职,可顾一凡威胁他,如果他敢曝光和辞职,就找人收拾他的家人。班班说自己除了顺从,没有第二选择。这次他也是按照顾一凡说的,在粉丝群里爆出了顾一凡失踪的消息。除此之外,他没敢多说,犯法的事,他自己也怕做。”

“设计虚假绑架案博取流量,等热度上来后,再假意自己因生病卧床不知情,跳出来澄清。”袁弋默念完报告上的一段内容,讥道:“要真让他这么操作成功,最后连警署都得承他的情——感谢他替警署澄清了!可顾一凡估计也没有想到,自以为是的假绑架最后成了真害命吧?”

他放下手中的报告,低声沉思:“我昨天刚查到耳钉,晚上就出事了。但顾一凡嚣张到敢囚禁警员,是这个胆大妄为害了他?还是查到了耳钉害了他……也不对,总感觉哪里矛盾了……”

明辉说:“有一点值得留意,班班身上的伤痕是鞭痕。”

鞭痕……

袁弋想起路和煦的尸检报告,莫媛媛身上也是鞭痕,不禁喃喃:“不应该啊……他和莫媛媛有交集的话……也不对……同一个人……”

会议室里的人听着他念念有词,默契地没有作声。少时,明辉才道:“经纪人李念一也交代了,顾一凡想要制造假绑架的原委。这一点和班班的供词是一样的——顾一凡认为那段执法视频会威胁到自己的人设,而且陆持安的态度也让他感到了轻视,才会暗示粉丝去攻击警署。”

“要我说,这种人就是真闲得无聊——天天盯着哪哪个的轻视他、鄙夷他,他也不想想这合理吗?谁有那时间逮着他东想西想的?纯属就是自作多情!”

陈信宏走到杨恬身边,在她办公桌上抢了一包玉米脆脆片,粗鲁地拆了个大口,“但不管怎样,老子现在最佩服的就是那女的——橙头发那个,两三句话就能让顾一凡帮忙把陆持安吊到了窗户上抽!结果人是抬上去了,威风没耍几下,自己也被撂倒了!”

他咧嘴大笑,“还别说,顾一凡那脑子真够结实的,半点儿智慧都塞不进去!哈哈哈!”

“……”

“……”

“……”

众人看着陈信宏的笑容,居然整齐划一地在心中描出了一句:这算五十步笑百步吗?

不过他提醒了袁弋,也让袁弋回到了最初的一个问题上:梁乔是怎么选角的?

但实际是,梁乔的眼光从来不差。会觉得他眼睛有问题,那一定是他想让你觉察出问题——反常之人,必有反常之事。

“陆持安有说过,他对待背后的人态度很谨慎。但谨慎太过,也是一种反射——就连顾一凡自己,也惧怕这种势力。”袁弋说着,旋即一笑,“我先走一趟馥贞集团,尧泽……”

听到自己的名字,尧泽猛地侧过脸,以无声询问。

“去喊几个人,陪我出任务。”袁弋朝他呲牙笑道。

看着这张笑脸,尧泽暗自不爽。倏然,他一字一顿地问:“L、S、Z、Y,是什么意思?”

闻言,袁弋睫毛轻颤,笑容就此僵在了脸上;明辉和李启安相对一眼,抿紧了嘴;杨恬打字的手指蓦然停顿,抬起了眼珠——如果尧泽有注意到的话,他定能发现,杨恬眼底正有风暴在酝酿。

面对意料之中的沉默,尧泽拿出了足够的定力。而陈信宏的没心没肺也恰好打破无声的对峙:“我也想知道,头皮刻字啊!大概率就是传递信息或留言!这回是什么?”

“洛斯庄园。”袁弋深吸一气,声线平静。

会议室里,明显沉静下来。须臾,杨恬动了动手指,继续敲打起键盘,眸色渐深。

“洛……”陈信宏眼都大了,才发现那字母的缩写到底是什么。当即道:“这不是好几年前的案子吗?等等……那天,小杨也说到了林琳,原来是她啊?!”

李启安抬眉闭目,没好气地承认道:“对、啊——”

明辉甚至都不忍直视了:大概在知情者中,就只有他这只暴龙还在懵里懵懂的吧?

听到“林琳”这个名字时,即便已经有了万全的准备,袁弋的心脏还是狠狠地抽动了一下。可也正是这一下,他才反应过来——昨夜的“脱敏”,似乎真的有了效果。

从听到尧泽问及LSZY时,他的直观感受与反应都不似从前那般惊惶失色,反而在极短的时间内,仍能保持平和。

袁弋不动声色地看向尧泽,又听他道:“所以从一开始,不论是梁乔还是罪犯,他们都有着相同的目的?”

“他们不一样——这是五年前的一桩案件,已经被封档了。”袁弋声音低沉,却暗自惊讶于自己的状态真要比以往好太多。

他似抓住了某些诀窍,尽量地放缓语速,“不管是梁乔带出了跟旧案相关的林琳,还是罪犯把案件的名字刻在了顾一凡头皮上,只要上头没有解封档案的命令,就没人能越权透露。”

尧泽凝住了眉。他定定地望着袁弋,很想问:袁弋的赌约与这个案件的真相,是否挂钩?

但他知道,他不该问出口。

尤其是,现在。

稍时,尧泽抿了抿嘴,小声应道:“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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