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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Chapter 52 瓦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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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之前有提醒过,我当时就替换了入住信息,不会让人查到他们的身份记录。”

袁弋先是“嗯”了一声,随即,一股裹藏着寒气的坏笑声透过话筒传了过来:“真真,想跟我出任务吗?”

陈鼎真听着那声不怀好意的邀请,忽地笑了:“小老板,保命吗?”

——————

明辉这两天需要两头兼顾,一方是朱慕风,一方是旧案开审前的准备。

但今天关于朱慕风的事通通交到了李启安手中。因为明辉要去见一个人。

那位,名满天下的英雄——梁乔。

梁乔住进警署后,并不经常离开。即便出门,也会有一名叫梧桐的男子跟着——正是在饭店里配合警员们反杀凶徒的保镖。倒是不需要警署去费心保护。

梁乔为了把众人的“焦点”从自己身上移开,便将梧桐推了出去。很快,梧桐成了警署高手们的特定切磋对象。

明辉偶尔路过专门划分出的切磋空地时,都能看到梧桐满脸的无奈。今天他特意停下,围观了好一阵。终于明白那种无奈来自哪里。

梧桐是真不想打,甚至觉得幼稚。明辉很难想象,这长相凶狠的男人,居然十分腼腆。他委婉地建议那些跃跃欲试的“对手”们:“你们……要不先休息一下?吃点、吃些东西也行啊……”

但警署高手们不依不饶,说自己连干粮和水都带来了,眼瞅着就要轮到自己了,一旦走开又得重新排号。怎么想,都不划算。

梧桐闻言,愁苦的脸上更添风霜。

明辉抿唇憋住了笑,速速往梁乔的休息室走去。他敲了敲门,却发现人不在,转念一想,又往法医部去了。

梁乔喜欢到法医部看人体解剖。关于这一点,明辉却说不准那是梁乔好学,还是他的一种癖好。但只要路和煦不反对,倒也不成问题。

明辉来到解剖室见到梁乔时,有些错愕——今日没有尸体需要检验。但梁乔依然来了。

“梁先生果然在这。”明辉刚说完,又想起了自己的好奇,边走向梁乔,边问:“你为什么喜欢看解剖?”

梁乔看着没有尸体的解剖台,声音平缓:“我需要冷静。”

“……”明辉怎么想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答案。

梁乔似乎才回过神,对他笑了笑:“这里气氛不错。安静,适合思考。”

虽然明辉只比梁乔小了两岁,也知道智力这种东西跟岁数无关。但平白地,就会觉得差出好大一截——如果梁乔这时要喊他一句“小子”,他也是认的。

所以,明辉也不太敢确认自己的直觉,有没有出现偏差:“梁先生是在为案件的事……焦虑?”

“的确。”

对于明辉而言,梁乔这类人越是坦白,便越难让人心安。但即便他说谎了,也未必有人能立时听出来。

明辉接下问:“能说说吗?”

“我想收一个人作徒弟,可我没她师父厉害。你认为还有可能吗?”梁乔清澈的目光落在明辉身上。

明辉不敢想象,居然能从梁乔嘴里听到一个“比他厉害”的人物,这种存在,大概是能逆天的吧?

但明辉却能听明白,这桩案件与梁乔收徒是挂了钩的……

梁乔问得十分诚恳,相对地,明辉也回以十分的认真,再问出口:“梁先生的初衷是什么?”

“你是第一个问我这个问题的人。”梁乔似乎很惊喜,眉眼弯了弯,“大概是希望——她想到‘师父’的时候,不会只有不好的回忆。”

明辉有一时的不适应,在他印象里,这位并不太能和“感性”相通。又问:“你希望得到的这位徒弟,他知道你的想法吗?”

“知道。可她什么都没说。”梁乔想了想,“她本来也不太爱说话——如果还是不说,或许只能按小袁警官的方式尝试一下,我去拜师就好。”

“……”明辉觉得自己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这正是这一刹那,他捕捉了梁乔眼底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伤感,忽而就想通了要点所在。如是道:“我不保证任何。但我想着你既然有这样的想法,就多多露面,时不时地向他传达你的心意。那么他再想起‘师父’时,一定会出现你的身影。哪怕——他最后会拒绝你。”

梁乔倏然一笑:“我也是这么想的。”

明辉一怔:“梁先生刚才是在试探我?”

“不叫试探,是了解。”梁乔纠正道,旋即问起:“你找我,是想问洛斯庄园案吧?”

“对。”

“明警官,我没有为难的意思。”梁乔直视他,“但我认为,警署现在应该先考虑清楚,要以怎样的形式开审旧案。”

明辉是带着问题回到刑侦队的,他第一时间跑到了监控室。这个时间,朱慕风应该还在审讯。

监控室里,只有李启安一人。等明辉关上了门,他才道:“跟你想的一样,我刚刚也见着了人。确实很可疑啊!你说,我们刑侦队里还有多少内奸?”

“不好说。”明辉坐到了椅子上,饶有兴致道:“但袁队说有办法一锅端,我也想看看是怎么个端法。”

李启安皱了皱眉:“唉,看来袁队比署长更像匹脱缰野马。”

“不是有你拉着吗?”

“你也是个助纣为虐的!我就一个人,能拉得住谁!”

李启安每回看朱慕风审讯心情都不会太好,说话也是硬邦邦的。但明辉已经习惯了,笑笑不接话

——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李启安太过正气,不喜欢别人踩线。可是,在李启安认识且认为有能力的人中,或多或少都自带一点剑走偏锋的属性。根本绕不开。

“交代了吗?”明辉转移话题。

李启安少有地幸灾乐祸,“署长遇上硬茬了。”

明辉往单向玻璃看去,审讯椅上坐的就是任轲。李启安在哨儿村抓回来的凶手很快就招了。

原因很简单,那个被派到八爷身边监视的男子,和杀害犯人温婉怡、内奸曾磊,以及卞石,徐敏达的凶手是亲兄弟。

这种有亲情牵绊着的人,遇上朱慕风很快就会被攻破。有了两人的口供,再加上几名政客的指认,任轲已经没有转圜的余地。

但任轲本人,的确是个“硬茬”。但他和杀害蛮子的老者不一样——有妻有子,有亲朋戚友,却始终不肯开口交代背后的人。他甚至还为此感到得意。

“这一点我是真心感谢署长啊!”任轲露出一嘴的大黄牙,挑衅道,“表面看是你控制了对我重要的人,可实际是在保护他们。这种安保级别,我很放心!”

朱慕风挑了挑眉,缓缓从座位站起。她的笑容始终没变,还带了惋惜:“你不是知道吗?我们司法界有种叫‘噬烽’的存在,他们那特殊权利,不就在于‘认定’即‘死罪’吗?你说,我控制的这些人里头,有几个是清白的?你确实该笑笑了——起码不用跟着家里人上坟,多好?”

干架这种事,不管是嘴巴上还是肢体上,朱慕风高低不能输。以至于,什么话都敢说出口,半点没有为自己的“身份”做“修饰”的打算。

于是,李启安的幸灾乐祸也到此为止了。他一捂脸,就听见任轲失控的咒骂声应景似的传进了耳朵里。越骂越脏。

只有明辉,低头伸手掩住了笑意。

朱慕风可没空理会这种无趣的失控,她转身走出审讯室。连带着,监控室里的明辉和李启安也跟出来了。

“这傻子就是个托儿——全程吹嘘自己如何料事如神,估计是背后的人给他‘坚定’了信心。”

朱慕风与两人碰面的第一句就说出了自己的判断。两颗大脑迅速运转,不过片刻就明白了其中意思。

明辉问:“有怀疑对象了吗?”

朱慕风微眯起眼:“那得问袁弋了。左右……离不开同一桩案件。”

明辉神色一震,拧眉沉默。李启安却说:“但袁队那边还没……”

“他早猜出幕后老大了。”朱慕风哼笑一声,没好气道:“不过是想在算账之前以牙还牙罢了。”

李启安略显诧异,他转向明辉确认道:“……早就知道了?”

明辉对此确实不感意外,但他避开了李启安的问题,问向朱慕风:“梁先生让我们考虑一下,旧案的审讯方式。”

朱慕风脚步一顿,笑得恣意:“当然是公审啊——狗咬狗,多精彩!”

“这——”明辉疑惑指出,“您是不是把袁队也骂了进去?”

——————

“云首播”自首映礼上映至今,流量稳坐第一。今天还一连爆了三回热度——前有袁弋、孟骏文相约吃饭洽谈合作;中有顾一凡绑架案脉络梳理整合贴。

等到了晚上8时,更有顾一凡亲姐——顾悦,疑被冤入狱的重磅消息。警署正式通知:于明日上午10点传召顾悦,重审馥贞集团泄密案!

本就疑心袁弋和自己拍照另有用途的孟骏文,在得见这则最新消息时,也只能扶额对着电话里的孟宏江道:“阴谋、阳谋一起往我身上招呼了。插不插手,已经不是我说了算的。还有那位……现在,大概也不会放过我了。”

“那位是因为我,才会把你卷进来的。”孟宏江的声音明显带着怒气,“他要是认定自己被抛弃了,只会想着拉人陪葬!”

他泄愤般倒着苦水,“我当初在政署就极力反对将袁弋革职,就是怕袁弋一旦离了警队更不受控制!现在好,没了那身警服,他能玩到天上去!可那位非但不肯听,还认为自己能夺回主权!简直就是废物!”

袁弋一番操作,无疑让孟骏文“改变”了阵营,不论这个改变是不是本人的意愿,在那位看来,并不重要。孟宏江从泄愤变成了自言自语:“不成,这回那位发现路堵了,指定会找替罪羊……我的提前断了他的后路……我不会让他对你出手的!”

可孟骏文在意的并不在此,他听到了不一样的东西:“大伯,您说那位被抛弃了……是什么意思?”

孟宏江一顿,发现自己失言了。良久,才沉下声:“骏文啊,有的事我能说,可有的事我不能说——并不是我想要瞒着你。袁弋现在查到的只是冰山一角,他可能察觉到了……不,是已经看明白了。”

他轻声叹息,“这一“角”,早在警署的地下行动那日就露了怯,咎由自取啊——你以为袁弋怎么会有恃无恐?谁会怕一只被遗弃的凶兽?”

反应过度,往往是怯懦与害怕的表现。孟骏文深知这一点,问:“那大伯……您呢?”

话音落下,换来的只有沉默。

孟骏文十分有耐心,缓步走到公寓客厅的落地玻璃前,望着窗外的绚丽灯光,再次问出:“您……也被弃了吗?”

片时,孟宏江终是道:“对。”

“那您还让我帮袁弋?”

“他说他会保你!”孟宏江提高了声调,“林谌反水了!袁弋找上你就是为了警告我,他已经知道了我的存在!中午的那张照片,今晚又爆出顾悦的事,就是为了让那位怀疑你,怀疑是你向袁弋提供了顾悦的线索!”

他猛地一顿,像是在平复情绪,“袁弋现在还没完全出手,但如果他能保下你,我把证据亲自送上门又何妨?他想要坐山观虎斗——就像五年前我们对待他一样!一步一步地把我们碾死!”

孟骏文看向天空中被云层遮挡住的月光,阴郁沉重,无可言语。

“恐怕……我们一早就被骗了。”孟宏江说着说着,似乎想通了什么。居然低笑出声,“是啊……怎么会有人侥幸地认为,袁弋想不明白当年的事到底哪里出了问题?五年啊——足够他做很多事了!还有梁乔,他也在报复我!他俩,根本就是一伙的!”

孟骏文闭上了眼,听着孟宏江自顾自说了一通,唇角竟勾出了一抹耐人寻味的弧度。他的声音变得很轻、很轻:“大伯,当初假传消息,也有我的一份。袁弋真能放过我?”

“能!”孟宏江一咬牙,“只要我做到他想要的,只要我把我所有的底牌都交出去——只要有一点机会,就算我手上的东西不足以威慑那位,可用来保下你,还是足够的!”

他强硬道:“一旦你脱身了,我也就没什么可怕了——那位?要死就一起死了!”

接下来的一分一秒,孟骏文似耐心地听完了孟宏江的各种保证,直到通话断开,孟骏文那压抑着的嘴角,才肆无忌惮地扬了又扬。

他一手把手机放回了裤袋,不动了;另一手则抚在了落地玻璃窗前,盯着窗里的自己,良久,竟笑了起来。

那一笑,不知是要把孟宏江对他的所有“良心保证”都充作笑话,还是为自己始终没能逃离某些特定的轨迹而自暴自弃。

末了,他敛起笑容,对着落地窗前的身影,幽幽开口:“孟骏文——你听到了吗?很快,就能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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