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厨忙碌,仆从们正在筹备午间的饭食,德妃特意嘱咐要精致考究,面面俱到。
祝余此番前来,是想起从前看的风物志上,对类似邺王病症的描述,上面写了几种明令禁止的食材,说是容易刺激患者,加速发病。
“王妃,后厨油腻燥热,您怎么来这了,快快送王妃回去。”一旁的管事婆子见祝余过来,有些猝不及防,连忙吩咐下边的侍女。
“不必,今晨邺王殿下同我讲了几样忌口,我来看看,切莫犯了晦气。”祝余继续往前走,一一将食材看在眼里。
下一刻,一道姜丝炒鸡闯进眼里,“殿下不吃姜丝,这道菜切莫盛到殿下眼前。”
这姜丝最为刺激,可千万不要让邺王不慎吃下后在船上犯病,这船一旦行驶起来,再临时靠岸可就难了。
“王妃,德妃娘娘请您前去二层正厅。”祝余从厨房退出来,刚好碰见在门口等候多时的德妃贴身侍女。她一脸“请吧”不给祝余拒绝的余地。
到了二层主厅,祝余才发现这皇家画舫别有天地。
主厅极大,中间无木柱遮挡视线,通体十分开阔。主厅四周围了一圈矮几,下面置着柔软蒲垫供人落座。中间则是一个巨大戏台,无论是起舞奏乐还是戏班子表演,都非常合适。
此时,主厅四周的矮几已经坐满了人,祝余放眼望去,除了刚刚见到的女眷,还有不少男子位列其间。
“快来落座吧,大家都在等你。”德妃语气有些不善,高声对站在门口的祝余道。
祝余连忙到主座旁,挨着邺王坐定,而后便听德妃道,“今日游船,天朗气清,乃大吉之兆。诸位贵女才子不必拘着,敞开心扉,尽情享乐即可。”
德妃话里有话,这年轻男女,与世隔绝同处一船,又让大家不必拘着。祝余思来想去才发觉,原来这游船夜宴,是贵族公子小姐的交游之所。
画舫缓缓开动,沛水上漾起涟漪。微风从船舷处吹来,吹进主厅内每个人的脸上。
贵女们调笑着,也在偷偷观察对面的公子,而公子们则饮酒作对,盼着给佳人们留个好印象。
可这样的场景,和邺王想象中的游船相去甚远,不一会儿他便腻了。
“娘,好无趣,我们来玩捉迷藏吧。”邺王不顾周遭环境,拉着德妃的胳膊,痴痴央求起来。
德妃下意识看了一眼众人,想开口提醒自己的儿子这等场面需得体,可又看见他期盼的眼神时,心顿时软了。
“咳,众位贵女公子,只在此方天地闲聊,未免无趣,我提议,女眷们在画舫中躲藏,公子们来寻。”
贵女公子们面面相觑,眼底却藏不住兴奋,都是血气方刚的年纪,而且游船就是为了挑选今后的夫人或者夫婿,故对此提议欣然应允。
“好,就听娘娘的,那我们可要藏去了。”容萍率先开口。
“约定好,午膳前,若贵女们未全部被公子们找到,那便算赢。”德妃语气和蔼,“藏到最后的,本宫重重有赏。”
话毕,大家四散开去,主厅内瞬间人去镂空。
祝余看着兴奋的众人,心中叹了口气,也不情不愿往外走,去找地方藏匿。
出门前,听见德妃对已经跑远了的邺王发出宠溺的声音,“皇儿,慢些,慢些。”仿佛面对三岁稚儿。
画舫不小,可贵女也多,围帐后、船舱里、戏台旁,都藏了不少人。
祝余对此毫无兴趣,只想找个舒服的地方藏起来,独处一会儿。
“橘叶,我去躲了,不必寻我,到了时辰我自会出来。”
她百无聊赖地走走停停,最终将目光锁定在三层尽头的布草间。
吱呀一声,们被推开,入眼是成堆的寝具。祝余眼睛一亮,一闪身,灵巧躲进了紧里面的被褥旁。
布草间面积狭小,原本专门存放画舫客房更换下来的床品被褥。此刻众人刚登船,尚无脏污物件,摆放的全是崭新寝具。
现在身后有围墙遮挡,身前有枕头掩蔽,身下还有柔软的被褥可以靠坐。最重要的是,旁边还有一扇小小的舷窗,从水面而来的微风凉凉的,舒爽至极。
真是个宝地!
祝余美滋滋缩在里面,头靠在被褥上,享受着难得的清静。一想到不用再和那些贵女一起假笑,心情便格外得好。
巳时的太阳不烈,照在水面上,浮光跃金。沛水清澈,成群的游鱼嬉戏,时而跃出水面,时而沉入水底。
祝余就这样看着这些美好,在成山的柔软被褥与这荡漾的水波中,眼皮越来越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