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门时苏文卉边咳嗽边收拾餐桌，舅舅没在，舅妈翻着白眼，“你咳嗽就戴上口罩呀，病菌都咳出来传染给我怎么办？打针吃药要要钱的呀。”

见沈南书冷着脸进来，舅妈抬着眉毛，一身火气地转过身，“瓶子呢？我看修不好你们也不要赔了，南书嫁给李总就好。”

苏文卉咳得脸都红了，气到说不出话，沈南书倒了一杯温水给她，向上挽两折衣袖收拾碗筷，“送去修了，修好后我拿过来。”

“发票我看看。”舅妈伸手。

“老师介绍的胡同里的老工匠，没有发票。”沈南书应对自如。

这是她过来前想好的说辞。

北城的老胡同里藏龙卧虎，他们两家来北城年头不多，她找油头唬住舅妈不难。

舅妈果然没再问，丢下一句“修回来我可是要检查的”，施施然上楼，进房间时将门摔得砰响。

沈南书稍松一口气，去看苏文卉。

苏文卉应当是没睡好，脸上疲态明显，几个月没做保养的眼角泛出细纹，她喝了水，咳嗽好上许多，小声问她：“真找到人修了？”

沈南书点头，没提拿回来的百蝶瓶会是赝品的事。

一是怕苏文卉跟着担心，二是怕苏文卉说她。

苏文卉为人正直，不会允许她做这样的“坏事”。

她今天早上想了许多，猜测沈怀京八成是早就看出来那瓶子有问题才会阻止曹维晨将话说完。

对她来说，百蝶瓶是不是赝品不重要，重要的是能把事情解决，让妈妈放心。

“用了多少钱？妈妈转给你。”

“五千块，我有，”沈南书扯谎，“是老师的朋友介绍的，收的少。”

苏文卉明显舒了一口气，问她有没有吃早饭，“没吃妈妈给你做。”

“吃过了。”

沈南书准备将碗筷放进洗碗机时苏文卉拦了下，“洗碗机坏了，妈妈来手洗。”

苏文卉动作利落地挤出洗洁精，原本一双保养得当的手瞬间浸满泡沫，沈南书的眼圈又开始发热。

“妈，您在舅舅家再住几天，等我拍戏有了片酬，就带您搬出去。”

沈南书没提过被邵效和经济公司刁难的事，苏文卉一直以为是她资历浅，还没争取到角色，现在百蝶瓶送去修了，苏文卉心里的一颗大石头落地，又听到女儿有戏拍，脸上爬上笑容，问她是哪个导演哪个剧组。

“公司留了角色给我，具体还没定下来，”沈南书低下头，“等定下来我告诉您。

苏文卉没再追问这个问题，洗好碗后擦净手，“书书，妈妈以后打算一直住在舅舅家。”

沈南书猛地抬起眼，苏文卉安抚地拍她的手，“瓶子的问题解决了，我们还有信用卡，还有那一大笔利滚利的借款，你之前说那笔借款不用我管，妈妈怎么能不管，让你一个人还。”

苏文卉住在这里意味着继续给舅舅舅妈做阿姨，继续挨舅妈的白眼受舅妈的气，沈南书一想到这样的情景胸口沉闷得如同被同时堵住口鼻无法呼吸，她脑子里形成一个念头后几乎脱口而出：“那笔借款别人帮我还了！”

“别人，帮你还了？”苏文卉口吻迟疑。

“是借给我，”沈南书轻咽喉咙，“我再慢慢还他。”

仿佛要说服苏文卉，沈南书去包里翻出她昨天写的借条，“那天暮书哥不是找了同学过来帮我吗，就是那人借钱给我。”

丁暮书是沈家在越州的邻居，沈家搬来北城前两家关系一直很好，搬家后也时常联系。

要债人过来那天，沈南书正和丁暮书通电话，丁暮书没替沈南书报警，叫了刚下飞机的沈怀京过来。

苏文卉拿过借条，“沈怀京？”

“对，就是他借钱给我，”这部分没有撒谎，沈南书有了底气，“他和暮书哥都在哥大读金融数学，他博士毕业后先回国了。”

“博士毕业，那年龄应该不小了吧。”

“没有，他才25岁，人很好，不缺钱，所以让我慢慢还。我今晚就去找他签借条。”

“好。”苏文卉放下心，又隐约觉得哪里不对劲。

女儿说起“他”来好像很熟？

她没再多想，嘱咐沈南书，“那你要谢谢暮书，也谢谢这位沈同学。”

“嗯嗯。”

恰巧这时有消息过来，沈南书如同抓到救命稻草，收起借条去回复。

回复完消息，沈南书背上包出门。

她今天要去婚纱摄影机构拍摄一组婚纱照片。

微信里有沉甸甸的一万块，她不敢花，仍是选择坐公交再转地铁，踩点到达时搭档的男模特还没来。

化妆、做造型、穿婚纱，礼服师帮沈南书拉好背后拉链，皱起眉，“妹妹你怎么又瘦了？”

合同是一个月前签订的，当时礼服师给沈南书量尺寸时就感叹她瘦，按她的尺寸改好了婚纱，没想到一个月后沈南书又瘦了，后背那能塞进去一只手掌。

礼服师端详她的脸，“还好脸上的肉没太掉。”

“要改尺寸吗？”沈南书问。

礼服师用夹子在她后背处固定好，“先拍拍看。”

结果没走几步，礼服师又改了主意，“夹子不行，你在这边等等我。”

“那麻烦了。”

“没事儿，男模特刚过来，化妆也得有一会儿呢。”

沈南书距离摄影棚已经不远，干脆小心挪过去，坐在那儿的沙发上。

摄影师正在调整灯光，她看了会儿，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后男模特快步走过来。

不知是身体不舒服还是粉底液色号问题，男模特的脸在灯光下有些惨白。

这是两人第一次见面，一会儿还要合作，沈南书站起身微笑伸出手，一双裹着潮意的手握住她的，男模特愣愣看着她的脸，目光几乎要黏在上面。

沈南书轻蹙眉头，用了些力道抽回手。

这时，摄影棚口又出现一群人。

被簇拥在正中的男人一身黑色正装，单手插兜，长腿、窄腰、宽肩，妖孽的脸上一双漂亮的桃花眼。

销售经理模样的男人紧跟在他身边介绍，“沈先生，这是我们的一号棚，主摄四个场景。”

沈怀京“嗯”了一声，阔步走近，到距离一身白纱的沈南书两米左右时站定，目光慢慢从她身上滑过，滑过旁边的男模特时停留几秒，又滑向别处，似乎将每一寸细节都看得极为仔细。

沈南书悄悄握紧指节。

不知道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经理跟在一边小心询问，“棚里有符合沈先生要求的布景吗？”

“这个得问我太太，她做主。”

“那沈太太什么时候到？”

沈怀京环视一周，目光回到起始位置的沈南书身上。

白纱是欧式宫廷复古风格，一颗颗珍珠在裙身上织绘出繁复精巧的花纹，裙摆层叠蓬松，到腰肢处收紧，勾勒出盈盈一握的细腰，一字肩的设计将她纤细流畅的肩颈线条展现得淋漓尽致，雪白颈上一条光泽莹润的珍珠项链。

整个人端庄华贵，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眼。

沈怀京极轻地挑了一下唇角。

“我太太，她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