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文托带来的几个伙计不知道恶人谷究竟如何可怕,路文托却是明白的。他看了看几个镖师,点头道:“就这么办。”
白龙堆占地广袤,不过单看一座石山,长不过几里地的路,再加上商队本来的车辆就不多,行动方便,甫入寅时,众人便绕过了第一座石山。
司徒毅本以为还得走一段路,才能找到下一个石山南面避风,不想石山之宽仅仅数丈,和相邻的山头并立一处,仿佛沙海之中有无数巨龙攒动,龙脊翻浪。
进了群龙之间,队伍仍旧没停下脚步,从数座石山侧边穿行而过。顺着地势,有一片较为平坦的沙原,一路引人朝东北而去。
天色尚明,温度却一点点降了下来,连天边都慢慢擦上半橘半紫的颜色。酉时已至。
林化涅喊住前半的队伍,指了指第三、第四座石山之间的峡谷,“今晚在此扎营。”
下意识看了看前方的路,今日无论如何都绝不可能走出白龙堆,路文托点头,“就听林副镖安排。”
虽说这一带天暗得晚,但从日头落山到黑天也不过半个时辰不到的功夫,只勉勉强强够众人卸了马车,架起柴火堆。
陈小息摸黑着找出包里的火石,迸发的火花还没照亮周遭便已飞散,费了好一番功夫才点上火。火势由小而大,枯脆的柴薪发出噼啪的声响,混杂在呼啸的风声里远去,而后山谷又传回了回响。
他们选的位置是山阳,方便借着石山山势避风,就算没搭上帐篷,围在火边烤火也不至于太冷。
见司徒毅随意吃过了馕饼,再一次拿出地图和笔墨,正打算在空白处上注记,陈小息率先按住对方的手,“你不觉得这风声有点不对劲吗?”
风吹不进峡谷里头,只在外头呼啸得紧。司徒毅侧耳听了听,抬头看向陈小息,半点异样都没觉出,“不觉得。”
“被陈息兄弟这么一说……”商队里的人面色倏然苍白,“我怎么觉得外头有人在哭……”
挥开陈小息的手,司徒毅看了看那人,“你想多了。”
铁了心不让司徒毅做事,陈小息连道了三声不,扯过地图,向众人指了指还没能来得及画上白龙堆的那一片空白,“知道这附近为什么明明有官道,但我们一路上走来都没碰到马贼吗?”
司徒毅面无表情地直接拆了陈小息的台,“没碰上算我们幸运,你还指望着碰上马贼?”
路文托和林化涅坐在边上,两人手里不知何时多了酒杯,不顾他人,对饮起来,“司徒兄弟说得对,不过陈兄弟无妨说说为何。”
恶狠狠地瞪了司徒毅一眼,陈小息清了清嗓子,朗声道:“那是因为这里曾经死过人!”
镖师们不以为意,“这路上哪里没死过人?陈息,你这也能算得上从天策府里出来的人?你要是怕的话,咱还有林副镖呢,佛门师傅在此,你尽可安心!”
林化涅将酒杯送到嘴边的动作一顿,皱眉道:“袁呈,切莫妄言。”
一而再再而三被打断话的陈小息倒是没失了兴致,煞有其事地说着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故事,“就是!我跟你们说,这死人可不是一般的死人,好几个商队就是在这里没了。据说他们死后阴魂不散,徘徊在这里等着抓交替呢!”
此话一出,众人皆默。
陈小息见他们终于老实听自己说话了,按捺下心中得意,煞有其事地俯身说道:“你们听,这风声就是他们在外头说话呢!”
闻言,商队伙计脸色更白了,“陈、陈息兄弟……你可别吓人啊……”
又是有来无回的商队,又是阴魂野鬼的,陈小息和另外两个镖局的兄弟仍尚且当故事,可对商队里的人可不是这样了。包含路文托在内,谁的脸色都没能好看到哪里去。
手里还拿着墨笔,司徒毅没说话,却看见林化涅示意的眼神,只得悄无声息地挪动脚步,站到陈小息身后。他一手拿着笔,在对方露出的后颈上点了一笔,另一手连忙抢过地图。
上一刻还在说故事吓人的陈小息,下一刻就被此番变故吓得找不着北,连忙捂住不知被什么碰到而一凉的后颈,往前窜了出去,连手里的地图什么时候没的都不知道,“鬼啊——!”
因为陈小息原先是面对众人,是故所有人都看到司徒毅的行动,顿时没忍住笑,“陈兄弟,你要吓人之前,先回家好好把胆子练一练吧!”
拿下后颈上的手,陈小息见着掌心一点的墨汁,扭头瞪向司徒毅,“司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