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毅顺势坐到沙地上,不再跟陈小息客气,朝人点了点头,重重地舒了一口气。方才着急着救人没觉得什么,眼下把人都从沙里挖出来了之后,这才后知后觉地感到累。
他低头看着自己被粗粝砂石磨破的手,指尖形容更为惨烈,到现在都还在不停地往外渗血。司徒毅随手拿了方才扯下来的衣料,草草将粘在伤口上的细沙拍掉,把布料从中撕成两截,摁在伤口上,也不管血止没止住,无视逐渐染红的布料,又多缠了两圈,就当处理好了。
定了定神,他以手撑地,向前挪动了些距离,伸手挨个拍过昏迷的几人脸颊,“醒醒。”
终究被埋在沙里埋了段时间,三人并未立刻苏醒。司徒毅也不嫌烦,守在旁边,每隔一段时间就叫一遍。
另一头的路文托嗓子里干得生疼,见镖局那边清醒的三人都忙着,摆手招来傅止,指了指林化涅的方向,示意伙计去帮忙把货车给拉上来。
他们这次带来的货物虽然不多,可却是用来打通伊州商路的叩门石,价值自然不俗。往大了说,算得上是价值连城。
傅止依言跑过去的时候,林化涅和陈小息一人手里各拿着一柄土锹,顺着货车周遭,将沙子挖到旁边堆着。
那土锹本就是林化涅让人备着用来扎营搭帐篷用的,一共也就两柄,眼下傅止再来,也没多的趁手工具能够给人用。林化涅看了看挖出了大半的货车,让傅止帮忙扶着上头的把手,自己和陈小息三两下刨开车轴两侧的沙子,“别松手,当心车滑下去。”
陈小息停下动作,握着土锹,前前后后跑了几圈,确认没问题,便将土锹扔到一旁,走到傅止身侧,一起抓着货车的手柄往上头一点点地拉。
本来货车就是斜插进沙地里头的,二人只挖掉盖在上头的沙,车底有沙坡支撑,并非直上直下地将货车拖出来,但单靠人力仍旧费劲。
傅止不是个习武的料子,虽说是在路文托手下打工,但出门走一趟却要比自家老板要文弱得多。他没多久便使不上劲了,喘着大气跟陈小息喊停,“让我先……缓缓……”
林化涅见状,让人跟自己换了个位置,将土锹交到对方手里,“你拿着这个,我和陈息把车拖上来,要是又被沙埋住了,你就把沙挖开。”
下意识接过土锹,傅止还没来得及动作,林化涅就先把自己推到一旁,替上空下来的位置。
两个镖师也不理会他站没站到对面去,喊了两声,便一齐施力,不过将货车拖上来几分,大部分还在沙坑里。
身体靠在土锹上歇息,傅止一双眼转得倒是灵活。他看向沙暴过后一直没人管的骆驼,那些驮兽早早就换了个地方,跪坐在沙地上自顾自休息,要多惬意就有多惬意。
他伸手指向骆驼,道:“我们把绳子绑在货车上,让骆驼拖上来。”
沙暴之前,陈小息只急着将几辆车绑在一起,又将几只骆驼栓在一起,却没想到将货车绑在骆驼身上,以至于现在骆驼好好的,货车却被黑风给吹翻,全埋到沙子里头去了。
闻言,这才想起来还有这么一种方法,陈小息连忙让傅止去将骆驼牵过来,扯着穿过骆驼笼头之间的麻绳,牢牢实实地绑上货车,“好了!拖!”
几只骆驼走得慢,但力气却半点不小,不过十来步工夫,就将货车从沙里给拉了上来。傅止在前面停下骆驼,见陈小息连忙去解开麻绳,而林化涅便先拉开罩在物资上面的防砂布,又抖落了一抔沙土下来。
从车上拿下几袋水囊,林化涅逐一交到每个人手里,“都先喝口水。”他并不急着去盘点丢没丢东西,而是浅浅喝完几口水之后,和陈小息一道,继续去将其他的货车给拉上来。
借着骆驼的力量,剩下的几车货物两刻钟时间便都拉了上来。陈小息擦了擦汗,还没来得及歇下,又跑到司徒毅旁边,“怎么还没醒?”
司徒毅仍在坐在昏迷的三人边上,仰头看了陈小息一眼,“埋在沙里埋了那么久,没断气都算好的。”
掂了掂手里的水囊,陈小息想了想,终究没将水往人头上倒。经过刚才那么一遭,他们小半车的物资少没少都尚且未知,这里又见不着个能够置办粮水的地方,还是别浪费水的好。
见司徒毅再度伸手去拍人,陈小息这才注意到对方手上的伤,“你什么时候受的伤?”
看了看手上胡乱缠着的布条,上头都被血浸成了深红色,司徒毅摆了摆手,没当一回事,“没事,只是皮肉伤罢了。”
盯着司徒毅看了好一会,确定人没事之后,陈小息才蹲了下来,去查看那三人的伤势,“你说袁呈这好好的,现在却破了相,可惜不可惜?”
前几年在天策府里没少见过身上带伤的人,司徒毅丝毫不觉得一个大男人破相能怎么可惜,只不过还没来得及开口,便先听见陈小息一声惊吓。
“……你说谁破相了?”袁呈伸手抓住陈小息的脚脖子,眯着一只眼看着眼前的两人。他右额侧在沙暴之中被飞石砸出一个口子,险些就砸到眼上,虽然右眼没受伤,周遭却肿了个不小的淤青,睁不开眼,叫他只能用没事的左眼去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