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州的集市热闹，少数几间能立出门店招牌来的，基本上是客栈、酒楼和当铺一类的老店，剩下的放眼望去是清一色的流动小贩。远道而来的汉人行脚商没几人，大多是九姓胡经营的买卖，从瓜果酒水到布料饰品都有。

跟在司徒毅身后走到饰品铺子前面，陈小息见对方站在铺子前看了好半天，才费劲地拿起一个玉坠子放在眼前细细端详。他以前从未见过司徒毅对玉饰有兴趣，不消一瞬便明白了过来，“你这是打算给苏拉娅姑娘买的？”

司徒毅手上一顿，连忙将玉坠子放回原位，“别胡说。”

陈小息站在铺子前，伸手拉住转身就要走的司徒毅，“来都来了，看看也无妨。”说着，拿起角落里一只葫芦形制的长坠，“帮我跟老板问问这坠子什么价。”

无奈转身，司徒毅看见陈小息手里的葫芦玉坠，呼吸微微一滞，下意识按了按心口收着苏拉娅那条坠子的地方。半抢半夺地拿过对方手里的坠子，无论是形制还是成色，都像极了苏拉娅给自己的那条，只不过陈小息看上的这个葫芦雕得更为粗糙一些。

“喂，你做什么？”陈小息见原先坐着矮凳上的胡人老板站了起身，不由得紧张起来，“店家还在看呢！”

将陈小息的紧张置之不理，司徒毅径自从自己怀里拿出另一条坠子，放到一块去，“店家，您这坠子是……？”

那胡人老板朝司徒毅示意，拿过对方那条坠子看了看，重新还给司徒毅，乐呵道：“这可是好几年前从我手上卖出去的东西咯。不过另一条坠子是我小侄子雕着玩的，可不能卖。”

见胡人笑了，陈小息才松了口气，凑到司徒毅身边，小声问道：“他说了什么？”

司徒毅瞥了一眼陈小息，将对方看上的那个坠子交还给店家，“他说这坠子不卖你。”

微微一愣，陈小息看着胡人将坠子收到桌下，一时半会没能找到话。不卖就不卖，至于开心得笑成这样吗？

胡人没注意到陈小息，在桌子上摆出两块玉环，“虽然那个坠子不能卖给你们，但是你们可以看看这两块玉环，用的料子可不比那个差。”

即便听不懂店家说了什么，陈小息通过对方动作也明白了几分，拿起玉环看了看，朝司徒毅道：“这玉环怕是不便宜吧？”

没料到陈小息动了心思想买，司徒毅看向人，“你买这东西做什么？”

陈小息莫名地看了司徒毅一眼，“不是你想给苏拉娅姑娘买的吗？我这做兄弟的给你参谋参谋。”

“别多事。”司徒毅瞪了陈小息一眼，放下玉环，朝胡人道了声谢，再一次走进人群之中。

结果司徒毅和陈小息两人到最后什么都没买成，倒是林化涅自己买回来了不少干粮和酒水，丝毫不因半途和陈小息走散而有所影响。

他们五人只向客栈要了一间大铺，将就凑合几晚。林化涅将买回来的东西全摊在大榻上，让王井帮忙整理。

“王井，你没出门逛？”陈小息一踏进屋里，讶异地看向屋内的人，“难得来一趟，你怎么还成天待在屋里？”

兀自低头整理着东西，王井想也不想地说道：“人太多。”

闻言回头，林化涅看向前后脚回来的司徒毅和袁呈，“伤得这么重？”

袁呈绕过挡在身前的陈小息和司徒毅，一屁股坐在榻上，哀怨道：“没多大的伤，找了个吐蕃大夫，就包扎成这幅模样了。整个伊州居然没让我找到个汉人大夫！”

许是两人的包扎看上去太过狰狞，林化涅直接将司徒毅和袁呈撇除在劳力之外，只叫上陈小息，“陈息，过来帮忙。我们后天上路。”

不同于来时途中靠夏河建起来的小村落，伊州依天山下的绿洲而成，商人往来，物资充足。有了先前的经验，林化涅隔天依旧带着人将伊州城走了个遍，把该买的东西都给买了，有备无患。

回程队伍虽然只有镖局的五人，然而上路的时候依旧拉了两车满当当的物资，其中有小半车是带回去做买卖生意的，用来抵上回程的路费。

来时如何来，回时便如何走。有着司徒毅先前标注出来的详尽地图，一帮人倒是走得不疾不徐，只在入白龙堆前稍稍停顿了小半日。

司徒毅刚拆下手上的包扎，剥掉指尖已经干瘪的黑麦酒糟，动了动终于恢复自由的手指，舒心地吐了一口气。因为包扎的关系，这些天他被其他人当成个需要看护的伤患，明明没多严重，却什么都不让他做。这感觉简直太糟糕。

让王井帮忙拆掉头上的包扎，袁呈真的怕了在这么热的天里头上顶着厚实的纱布，端详了周遭的天色，又转过头去问司徒毅，“我们不会再遇到沙暴吧？我可受够了。”

抓了一把沙子，搓掉手上最后一点酒糟，司徒毅起身，“说不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