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乎,康家的商队又在龙门分镖多待了两天。
这段期间,康能脸熟司徒毅和王井,没少往两人身边凑。康得舟改不了自家儿子活泼的个性,只得意思意思地告诫了句,让少年别给镖局的人工作添乱。
康能似乎也不在意司徒毅理会不理会自己,自己找话一个劲地说,就算没得到对方半点回应,也不放在心上,自得其乐地又开始找起下一个话题同人说话。
直到这时,司徒毅才反应过来康家商队为什么不像原先那般带自己的护卫队伍,而是找到镖局来托镖——上次在白龙堆那次遭马贼,虽然没丢东西,却也有不少武师受伤。
而上次康家的商队正是去往西州,为了避免再度被马贼围困,康得舟这才找上了镖局。
司徒毅和王井默契地没问少年,马贼究竟盯上了康家商队的什么东西才宁死一搏,却不约而同地将手里的长枪和箭簇打磨得更加锋利,在日光和融雪水的波光下映得铮亮。
康得舟似乎预料到路上融雪的问题,带的东西并不多,为了避免一辆车太重彻底陷进去泥坑,平摊重量也不过三辆车,其中还有一辆是镖局自己备的物资。
林化涅最后只留了唐艮风一个镖师看着分镖客栈,顺带帮忙姜守和史祁父子打下手。其余被谢清留下来的一半人都一起上了路。
前两天出来探过路的司徒毅却没走在队伍前后,反而是和王井一起跟在队伍中间的货车旁边,方便提醒驾车的商队伙计哪里有泥坑,好事先避开。
康能坐在伙计旁边,手里摇着投石索,嘴里不停地和司徒毅说话,连着几日下来竟也不倦,反倒是驾车的伙计先受不住求饶。
“少爷,您行行好,求您喝口水歇会吧。您说得不累,老夫听着累啊。”
少年诧异地看向伙计,“吴伯,在我爹之后,你也要嫌弃我了吗?”
被称为吴伯的伙计看上去年纪还没康得舟大,顶多也只算得上康能的叔辈。他一点也不和少年客气生分,叫苦不迭地说道:“少爷啊,不是老夫说你,整个队伍就你一个说个没停,实在受不住啊!”
话音一落,走在前后的康家伙计纷纷转过头来,好一阵附和,闹得最前边的康得舟也听了去,不由得大笑,就在前头朝自家儿子喊:“看看,要让你收敛了,早不听,现在可好啦?”
这一路走来,王井并不是第一次听见康家队伍这么不分上下的说话方式,一时之间却憋不住,扭过头去窃声地笑。
见连王井都嘲笑自己,康能委屈地看向司徒毅,“司徒大哥,你是不是也嫌弃我吵了?”
司徒毅坐在骆驼背上,闻言低头看向车上的康能,“不嫌弃。”
就走在司徒毅身后的镖师宋乙开口,“那是司徒懒得计较。杨申,你说是吧?”
被点名的杨申见着宋乙满脸调笑的兴致,也没拂了对方的意,接过话顺着说了下去,“就是,康少爷您也不想想这几天下来司徒认真回过您几次话,不过是由着您说罢了。”
可惜熟知司徒毅性格的陈小息此时还远在江南的扬州,不然就会更正宋乙、杨申二人的话——司徒毅那哪是不计较,分明是事不关己所以压根就没往心里去,十句话内不见得能入耳半句。
康能闹着小脾气努了努嘴,抱怨道:“我怎么觉得你们这声少爷叫得膈应呢。”
最先发难的是吴伯,此刻出来救场的还是吴伯。他拔掉水囊的塞子,朝康能递了过去,“先喝口水歇歇吧,少爷。”
就这样,康能成了整个队伍的开心果,一路说说笑笑地出了长城内最后一道关卡。阳关之后便是漫目黄沙,偶尔能见得因为融雪而发出的新绿矮丛,引路带子似的,弯曲迂回地贴在地面,为众人指明方向。
一扫冬日雾蒙的空气,天空蓝得澄澈,除开不绝于耳的劲风刮得几人身上的兜帽毛边朝各个方向翻飞,还算得上是个游春极好的天气。
路上的矮丛藏不住人,眼前视野开阔,就连康得舟在内都松了警戒。林化涅不打扰康家商队的好心情,暗自给几个随行的镖师打了手势,让他们分别各自提防四周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