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教的沙虽然细，却也割人，不找个能铲沙的工具，直接上手挖肯定要受伤。

司徒毅走出塔楼，走向站在外头发愣的骆驼，掀开箱子上的布盖，翻来覆去找了半天，才在最底部找到一个以前在天策府帮忙挖马草用的铁锹，拿在手里也不大，正好不影响在塔楼里的行动。

他走了回去，就看见苏拉娅用手敲着陶罐上的封泥，变着花样地逗妮妮去拨陶罐周遭的沙子，弄得自己一身白裳满是灰黄色的尘。

他哭笑不得地伸手将苏拉娅拉起，一手护在她头上免得撞着塔楼的屋顶，“妳这是打算让妮妮挖土？”

苏拉娅任由司徒毅拉着自己，顺势退到旁边，朝人笑道：“顺便让她运动一下。”

“要让她运动也不是这样。”伸手挡在白猫的口鼻之前，司徒毅手上用了点巧劲，将妮妮向后推了推，自己则是缩着头蜷着背蹲到角落里，顺着陶罐露出沙面的部分，一铲子一铲子地慢慢清理。

男人一蹲下身，就将塔楼的半边角落占得满满当当，就连容人探头去看的余裕都没留下。

闷声捣鼓了半天，手上在唐军中练出来的武茧让司徒毅的动作有些笨拙，但他却是心细，不疾不徐地将这个陶罐完整地从沙里挖出来，“先出去吧。”

以前同教内弟子敲过了不少陶罐，苏拉娅一看陶罐上头的花纹式样，便知他们挖出来的这话陶罐罐身做得厚实，光是空罐拿在手里就有不小分量，里头也不知究竟装了多少东西。

她伸手过去正想帮忙拿，却被司徒毅轻巧地避了开来，最终只帮人拿过快要掉下去的铲子。

司徒毅搬起陶罐来倒是气定神闲，叫人一点都看不出手里的东西重量几何。他弯着腰走出塔楼，又往前走了几步，才将陶罐放下。

方才和陶罐封泥上的盖头布玩了一阵子，妮妮瞄准司徒毅放下陶罐的瞬间，飞身扑了过去，张嘴精准无误地扯掉将布块系在瓶口的绳子，就这么叼在嘴里，滚到另一边的沙地上，径自玩了起来。

见状，司徒毅连敲开陶罐的事情都忘了，迈开步子就要往妮妮那边走，“那个不能吃下去！”

似乎一点都不担心妮妮不小心将线头吃进肚子里，苏拉娅直接拉住司徒毅，坐在沙地上，好奇地用手指敲了敲罐身，而里头传来沉闷的响声，“你来敲。”

到了现在才记起他们正在比赛看谁先找到十个罐子，司徒毅摇了摇头，示意苏拉娅来敲罐子，“不是妳找到的吗？”

好笑地看了司徒毅一眼，苏拉娅道：“原来你还记得我们在比试啊？你一直跟在我后面，我还以为你早就放弃了呢。不过这个罐子是你挖出来的，就算是你找到的，所以由你来敲。”

被苏拉娅奇妙的思路绕得哭笑不得，司徒毅不再推辞，走过去坐到她手侧，揭开上头的盖头布，却见罐口并不是预想中的严实封泥，而是一块不规则形状的石头，正好将罐口大部分地方堵上。

他拿过苏拉娅手里的铲子，从边缘的缝隙里伸进去，撬开石头，露出下面的沙子，一时半会没反应过来，“这是……？”

“你让开。”苏拉娅倾身探过去，伸手将陶罐往前推倒，从罐口落出一个小小的沙坡，往罐口看去，陶罐里头还有大半瓶的沙，不由得抱怨道：“谁这么无聊在沙漠里面埋一罐子沙！”

这头的苏拉娅还在气愤，那头的妮妮便已玩腻了绳子，指甲勾在麻绳一股一股编起的缝隙之中，就这么拖在脚上，重新走回来，钻进苏拉娅怀里，“喵。”

顺手揉了揉妮妮堆在腰侧的肉，苏拉娅抓过白猫，单手捏住猫爪子，解下绳子，抱在怀里好一顿揉搓，“没有妳的小鱼干！”

不久前司徒毅逗妮妮被挠了两下自己没觉得多严重，但眼下看苏拉娅这么和白猫玩，明明妮妮的爪子都还没动，可他却紧张得不行，“小心被挠。”

然而苏拉娅自己却是一点也不担心会不会被挠，朝司徒毅笑笑，“我已经让给你一个陶罐了，这大漠我可比你熟，找起来肯定比你快，你要是不赶快找的话，小心输了。”

司徒毅不疾不徐地起身，伸手将苏拉娅拉起，丝毫没有要跟她分头往大漠里去寻陶罐的意思，只一个劲地站在原地，看着人往哪走，自己在后头就跟上几步。

他也不说话，一连好几个月攥下来想说的话，在看到她好好走在自己身前的背影时，顷刻成了大漠上遥远绿洲里的一缕孤烟。

他贪看她的背影，在广袤的黄沙里抹去了所有声响，一走便将走到天涯，无止无歇。

苏拉娅让妮妮下地在脚边走，自己往前走了一段距离，发现司徒毅默默地牵着骆驼缀在身后，往前跃了几步，轻巧无声的足落在沙面未曾激起一丝尘烟。她背着手，转身微微弯腰，自下而上地去端详男人的脸，“你怎么了？”

望着苏拉娅的背影望到走神，司徒毅甚至没注意到对方已经停了下来，险些撞了上去。他堪堪回神，手忙脚乱地虚扶住人，“妳没事吧？”

抬手在男人脑门上敲了一记，苏拉娅不避不退，就这么站在司徒毅虚虚环起的怀里，“有事的是你，想什么这么入神，连我说话都没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