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言心不在焉地向锅里打下一个鸡蛋，他活了二十五年，第一次觉得无措。

异种变成了人，这是他做梦都不敢想的事。

现在却真实发生了。

他从厨房端出两个鸡蛋，放到沙发边的茶几上，用食指推着碗边递过去，送到男孩面前。

两个鸡蛋，都给他了，小孩子长身体。

男孩还没有摆脱之前的习惯，下意识就要爬到茶几上，被虞言皱着眉头拉开了。

虞言起身，双手环在男孩腋下，拉着他坐到了铺着羊羔毛的地毯上，他指了下自己，让男孩学自己的动作。于是，男孩弯了下腿，挪动了下自己的屁股，找到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坐得整整齐齐。

虞言扶着额头，第一次感觉到累得要命，居然是带一个身体和成年男子没差，但脑子停留在婴儿阶段的……异种？

他不知道现在能否用异种来形容他了。

虞言看着男孩右手拿起筷子，不太熟练地戳烂了鸡蛋，然后伸出左手一下子抓到了自己嘴中。

他突然发问：“你会说话吗？”

男孩咽下嘴巴里的东西：“……说……话？”

嗯，学习能力很快。

但虞言还是要把这东西送回去，从哪里来的就要回哪里去。

虽然被发现了，可能会被判定遗弃孩子。

虞言又重重叹了一口气，他抬起手，表上显示早上七点半，时候到了，他抬眼看向男孩，对方不知道什么时候给他递过来只手，手上是沾了油的鸡蛋，很明显印着他的齿印，露出里面的蛋黄……以及口水。

他说：“我不吃。”

语气更冷了几分。

男孩不知道虞言怎么了，茫然地看着他起身，茫然地跟了过去。

他理所当然地向虞言送出自己手中拥有的东西，因为他吃了这些东西很开心，他觉得，虞言吃了也会开心。

虞言此时正在卧室给他找裤子，脑中还想着到底用什么办法把他送回潜海中。

他见男孩进来了，手上还拿着油腻腻的鸡蛋，虞言指了下鸡蛋，又指了下自己的嘴巴，说：“快点吃完。”

下一秒，鸡蛋被塞进他的嘴巴里。

男孩笑说：“吃，吃完。”

虞言没反应过来，直接被迫吞入半块带着他口水的鸡蛋，连吐都没地方吐。

他忍着怒火，忍着不把这东西丢进水池中。

虞言从床头抽了两张湿纸巾，抓过男孩的手就帮他擦起来。

这东西什么都不会，弄得一身油还乐乐呵呵的，简直就是傻子转世。

他细细擦了下对方的五指，然后用力将垃圾丢入自动消化垃圾的垃圾桶，转过身拿起床上的裤子，弯下身子拽起他的脚就往里面放，毫无温柔可言。他的耐心已经被消耗完毕了。

必须把这东西送走。

因为虞言刚才帮他穿过内裤，男孩看了下，一下子就知道虞言要干嘛，他帮着虞言拉裤子，一直拉到自己腰侧。

虞言直了下身，两手往中间一合，拉链被拉上了，随后扣上扣子。

对男孩来说，虞言的衣服有点小，裤子紧紧的，勒的他不好受，但他不懂这是什么感觉，只觉得新奇。

穿戴完毕，虞言拉着他的手出门，临了还不忘拿着工作资料。

男孩第一次出门，对外面的任何事物都感觉到新奇，他蓝色的眼睛转来转去，路过墙边就摸摸墙，路过草丛就摸摸草。

虞言扫视一眼，拉过他，让对方紧紧贴在自己身边，他说：“不要乱摸，不然要赔钱。”

“赔钱？”

重复的两个字极其标准，跟个正常人类没区别了。

虞言懒得向他解释，将人塞到地库车内的副驾驶，并且警告说：“不准乱碰乱摸，不然就把你送到异种处理局的处理部。”

男孩对这几个字非常敏感，他没变成人的时候就听虞言提到过处理部，等到自己到了处理部时，他发现很多异种都死在那里，那是个恐怖的地方，以至于他现在还在后怕，听到处理部几个字就忍不住发抖。

警告有效果，虞言心情终于好了点，他帮男孩系好安全带，即刻出发，路上人少的话，车速几乎飙到近500。

终于在快八点的时候抵达了潜海，潜海还是和以前那样，死气沉沉，没什么人，那家卖难喝的珊瑚茶的店还在开门。

虞言带着男孩下来，一路拉着他走到了海边，沙子钻到了他的鞋子里，他也不觉得难受，继续往前走，因为工作马上要迟到了。

他走到海边，海水一直扑打着沙子，想要向上吞噬。

虞言对着男孩说：“去吧，回家吧。”

潜海是你的家，赶紧回去。

男孩不明白他的意思，向前走了几步，用脚踢了踢海水，又蹲下身子抓了把沙子，一脸欣喜的张开手心给虞言看。

虞言想说：我难道没见过沙子吗？

此刻，沙子、傻子都见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