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言其实没有任何把握，但第六感告诉他这人一定知道些什么，他这样子说，也是为了诈他。

老板把手摆在吧台上，整个人看起来很放松，他问：“我不太懂你说的意思。”

“前段时间我和前男友过来，喝了杯珊瑚茶，喝完之后我没了意识，是你在帮他。”

他用的不是疑问句，而是肯定句，因为虞言突然想起来了，那时候他喝完珊瑚茶就晕了过去，老板不可能没有察觉到，他既然知道这些，现在又在自己面前装傻，肯定适合钟昌串通好了。

老板被戳穿了，也没有露出惊讶的表情，而是装作恍然大悟的模样：“哦，你说那次啊，他说他的朋友晕倒了，想让我帮忙抬一下，我就帮他把你送出门了，你也知道我的店需要人看着，不能离开，后面就不关我的事了。”

虞言倾身向前，问他：“那钟昌给了你什么好处呢？”

老板没有回答，虞言下一秒拿出甩出个电子档案，“钱？”

电子档案摔在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音，老板在虞言肯定的目光下上前查看。

档案上是他的人头像，以及一些家庭情况。

老板家里并不富裕，有四个正在上学的孩子需要抚养，虞言不解的是，在潜海边开这样一个茶馆几乎吸引不到人，每天能有100币已经算生意好了，但这些钱很难供养起一个家庭。

他为什么不到人流量广的地方卖，政府没有规定不让支摊叫卖，为什么他选择永远待在海边？

“他给了我好多钱。”这句话带着回味，仿佛在脑中回想那一天的场景，钟昌一下子给他转了好多好多钱，让原本风雨飘摇的家庭重换生机。

钟昌留下一句：“拿了钱，就该闭嘴了。”

虞言继续问：“他给了你多少钱？”

老板嘴角轻轻扬起：“我答应他不能把这件事说出来，可是你自己猜出来了，作为一个诚实的人，我不能再继续说下去了。”

不然就是破坏了规则。

虞言突起起身，居高临下看着他，脸上没有笑意，但给人明显的压迫感：“老板，我没死在潜海里，你就应该知道我的厉害了，他这个人我是不会放过的，如果你一定要帮他，那就属于助纣为虐了……”

他故意停了停，留给老板思考的余地。

“等钟昌进去，你也会被我送进去的，你的四个孩子都还在上学，你觉得他们在这样的社会中可以存活下去吗？”

老板的脸色随着他的话越来越难看，幸亏他手中没有合适的工具，如果有合适的工具的话，凭老板那个眼神，虞言觉得自己会被他当场杀死在这，然后沦为潜海异种的食物。

“5000，”老板咬着牙说，“你不是想知道吗，他给了我五千币，这么多钱几乎够我们家生存好几年了，我帮他隐瞒也不过分吧。”

五千一出，虞言眸子闪过道光。

五千币，在他手里其实不算什么，他可以为了赎尼斯大手一挥把这些钱花掉，连眼睛都不眨，可是这些钱却能够让老板一家五口人生活几年，这是虞言很难想象的事。

他知道世界上有收入低下、生活水平差的人，比如极为靠近变异海区的底层人，饿极了甚至直接抓沙子吃，很多底层人的生命是死在异种手里的，要么感染，要么被吞噬。

空气寂静了会，老板怕自己再不多说点什么，真的要被送进去，那样他们家就完了。

“我已经告诉你了，或者你还有什么想要听的就问吧，但你得跟我保证不能把我送进去，我还有家人要照顾。”

虞言回神轻点头：“当然。我是个诚信的人。”

他拿出信息方块，塞入收款点，面前蹦出个悬浮的付款信息，他想了想，按了几下。

老板那边瞬间接受到通知，虞言给他汇了两万块。

不敢相信，整整是五千的四倍，他第一次收到这种大额的钱财，手开始发抖，眼眶突然红了。

他很穷，以至于白得两万块第一时间不能担心，而是兴奋，无比的兴奋。

那可是两万块，两万块他的孩子可以不用在学校里紧衣缩食、看别人脸色了，他们也不用穿其他人装作好心送过来的带着咸味的衣服，还有他，不用日复一日地躺在床上流泪，恨自己没能力养活孩子了。

虞言：“给你转钱并不是让你替我做事，只是想让你把实情说出来，在重要关头帮我一下，我会保证你们平安的。”

“对了，你这里有安装监控器吗？”

他抬眼，老板正在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但很遗憾，他沉浸在这种巨大的痛苦和幸福中。

老板深吸一口气，回答虞言：“没有，我没有钱安装这个。”

虞言点点头。

他猜到了，潜海附近都没有监控，这地方估计也没有，但没有监控器就比较难办，如果要判处钟昌故意杀人罪，还需要更直接的证据。

老板的证词算一个，虞言舔了舔牙，暂时还没有想到其他的。

他说：“我帮你安一个吧，不然你这里要是有什么东西被偷了，根本找不回来。”

他嘴上这样说，心里的盘算却不是这个。

但老板眼睛亮了，他支支吾吾想拒绝：“不不、不用的，我这里没多少人来，不用给我装……”

在虞言坚定且不带任何变化的视线中，老板的声音越来越弱，他意识到，自己根本没办法拒绝，对虞言这种人来说，安个监控器只是随手的事，就像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他其实没必要这样拒绝，而且……在绝对的差距下，这种拒绝更像是一种维护自尊的行为，但所有的行为在对方面前，都无所遁形。

虞言说：“没关系。”

他把自己的信息放到桌面上，算是给老板自我介绍了，既然需要这人帮忙，那就要取得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