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琅端着一碗米粥进了屋:“紫昭,你总算醒了,我们已安置了,这里便是我们在凉宫的家。”
紫昭接过米粥,抬眼看见青琅红肿的下颌,吓了一跳:“凉王那畜生,怎敢动你?”
柳青琅苦笑着将事情经过讲了,紫昭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紧紧握着青琅的手:“若不是姑娘舍命救我,属下就死在今日了,害姑娘受如此羞辱,都是紫昭的错。”
青琅安慰似地轻轻拍了拍紫昭的手背:“不必在意,他未敢把我怎么样,但你切不可再喊我姑娘了,今日一见,方知凉王狡诈,不好对付,难保不在我们住处周围埋下眼线,一旦身份戳穿,我们都活不成了。”
紫昭先前只知此行的任务是助柳青琅假扮世子,拿到大凉军队阵法注疏,但并不知青琅何许人也,有什么本事,如今青琅将二人从暴君刀下抢下来,还能虎口脱险,紫昭的佩服立时多了几分,加之青琅拼死救她性命,紫昭已真心将她视作主人。
二人的住处,仅算有个片瓦遮头,其余设施实在陈旧简陋。
院子里,蛛网连着蛛网,经年的枯叶将砖石地面遮蔽得没有任何空隙,桌椅零落,所谓的床榻,不过是个板子,莫说世子,就算是宫内的丫环小厮,也没有住在这等地方的。
青琅早有心理准备,并不在乎这些,见紫昭身子还虚着,她便自己动手,将枯叶扫走,灰尘擦拭干净,随身带着的铺盖在榻上铺设好,就连茶壶茶碗,也在桌上一一摆好,甚至还在院子里采了一把野花,插在了桌上原本残破的瓷瓶中。
没多久的功夫,小院渐渐现出原本模样,有了生活气息。
收拾停当,已过午夜。
这一日实在漫长,经历了整日的反复折腾,柳青琅太累了,倒头便沉沉睡去,直到迷迷糊糊地被人拎了起来。
“今天不是我值班,多睡一会儿!”她在睡梦中嘟嘟囔囔发着牢骚,突然觉得头顶好痛,睁眼一看,才发现正被人拉着头发往地上拖,这一下,彻底从梦里醒了过来。
“别拉,我自己起来!”柳青琅护着头发起了身,这才看清眼前站着两个人,看起来都是内官模样,一个年龄大些,一个稚嫩些,方才薅她头发的,便是年长的那位。
柳青琅理了理发丝,拱手道:“这位大人有礼,不知怎么称呼,一大早上跑我被窝里薅我头发,是贵国哪门子待客之道?”
内官皱了皱眉头,长安果然没说错,这世子心也是真大,还把自己当贵客呢。
他清了清喉咙:“咱家奉主君之命,特来教世子规矩,您既已到大凉为奴,合该学学怎么侍奉主子,在下叫富贵,世子称我富公公便可。”又指了指身旁的小公公,“这是我的义子,小缜子。”
青琅挑了挑眉:“小疹子?你们富庶之地的人可真会起名字。”
富公公无奈摇摇头,此前只听说燕国世子养在深宫,比旁的王室子弟要晚熟些,没成想是个痴儿啊,都这会儿了,还打趣名字呢。
说话间,小缜子取来一张类似坐垫的东西,垫子上密密地排列着一个个小的突起,看材质,似是用棉麻布料缠绕而成。
看着有些眼熟,好像原始形态的指压板,柳青琅正细细端详,富公公揣着手道:“世子,跪吧。”
青琅哭笑不得:“用指压板折磨我,你们主上就这点能耐?”
富公公只说:“世子莫小看这跪垫,这是罚执司特制的,今日,您可用这垫子练好如何向主上跪拜,若能在这上面跪稳了,日后跪地敬拜,自是不成问题。”
随着双膝叩在垫上,青琅只觉得膝下一阵酥麻,方才,布料和缝线遮蔽了垫内真正的机关,这些突起并不像表面看着那样无足轻重,而是缠绕在有硬度的木方上,随着膝盖跪叩在其上,缠成的凸起便会恰到好处地卡在穴位里面,使人酸痛难忍。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那种酸胀的感觉甚至比跪在硬石砖地上更加难耐,好像有人在抽她的筋。
柳青琅这才意识到,这种跪垫实在阴险,用它施罚,身上看不出半点破溃,但却比抽鞭子还痛苦几分。
不到半柱香功夫,青琅已经浑身冷汗,她挣扎着从牙缝中挤出一句:“富公公。敢问什么时候算学会?”
内侍正色道:“世子莫急,主君吩咐了,今日您学会见着主子知道如何行事,便可以了。”
柳青琅咬牙切齿:“我已学会了……”
内侍见她背上衣料已经透出汗迹,就连拧成螺旋的眉心都在微微颤抖,看样子确是有些受不住了,便朝一旁的小缜子点头示意,小缜子上前将柳青琅拉了起来。
骤一改变姿势,青琅膝下一阵无力,险些又倒在垫上,只得战战兢兢地扶着小缜子,站直了身子。
富公公见她站稳了,便开口道:“世子便将咱家当成是主君,让咱家看看世子可学会了。”
说着,移步到门口,学着萧珩的样子,迈着四方步,一脸生无可恋地走了进来。
富贵约莫是宫里的老人了,模仿萧珩的样子形神俱似,尤其是那副自恃甚高的姿态,简直惟妙惟肖,青琅若不是腿上酸得厉害,怕是要笑得满地打滚了。
富公公气得一甩袖子,“主君进门,为奴的便要立时跪倒,双手叠放,匍匐在地,世子可倒好,等主君都到眼前了,还像根柱子似的立在这里,还笑,像话吗?再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