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琅不语,拉起涂长安,去向骚动的营帐。
左营第三卒的小帐外,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兵士,帐内隐约可见张敖和金芒的身影,
不多时,金先生掀开帐帘出来,面色凝重地冲着凑上前来的几个兵士摇了摇头:“来不及了。”
人群中一阵骚动,围在前面的士兵们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场面眼看就要不好控制。
张敖大喝一声:“都别吵吵!来个能说清怎么回事的!”
人群安静了几秒,随即,一个身形略显单薄的士兵被推了出来。
他身上微微发抖,两只手相互捏在一起,手指仍抑制不住地打颤,他的胸前起伏着,似乎还未从这场突如其来的惨况中稳住心神。
士兵艰难地咽了咽口水,低声道:“今夜……今夜本是小人值夜,只因小人近来染了风寒,身子不适,严头便说替小人值半宿,小人过来接班的时候,严头就……就倒在这里了。”说着,指了指帐子中间,严百将的尸身横在那里,四肢扭曲,面目狰狞,旁边有一只取暖的炭炉,火已熄灭了,四周地面上,还散落着些许未燃尽的碳屑。
张敖听罢,看向围观的士兵们,“可有人听到这顶帐中的打斗声?”大家纷纷摇头。
张敖埋头沉吟,仍不得要领,复又抬眼看向金先生,眸中含着些许期待。
毕竟,金先生是这营中最聪明的人了。
金芒开口道:“没有打斗,死相又如此狰狞,金某怀疑,这位兄弟是中毒而亡。”
“中毒?”“中毒!”人群又是一阵骚动。
“白天刚顶撞了主君,晚上就中毒……”
“他可是说了忤逆的话,怎可活命?”
“主上不是赦免他了吗?”
“你可太天真了!”
兵士们七嘴八舌地议论着,声音越来越大,口中的言论也愈发大胆起来。
片刻,原本嘈杂的一隅突然噤声,人群向两边散开,自觉闪出一条通道,通道的尽头,是一脸阴霾的凉王。
萧珩走进发生命案的帐内,默默注视着躺在地上的严砷,神情复杂,半晌,恨恨吐出两字:“严查!”
金芒见状,走近萧珩身侧,耳语道:“营中言论倾向不太妙,严百将追随者众多,处理不好,恐生兵变,宜速战速决。”
萧珩眸中一凛,目光在严砷身上停留了许久,眉头紧锁,似乎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许久,阖上眼,缓缓道:“入土为安吧。”
严百将卒中的兵士们聚在帐外,熙熙攘攘数十人,把本就不大的帐子围得水泄不通。
听说要入土,人群中不知谁喊了一声:“我们要真相!”
这一声,彻底点燃了士兵们的情绪。
“我们要真相!”“我们要真相!”
喊声越来越响,貌似有更多士兵加入了进来。
兵士越集结越多,帐门口围得水泄不通,张敖见情形不对,试图在门口清出一条通道,护送凉王离开,却被兵士们堵得死死的,除非武力对抗,否则不可能出得去。
金芒拉住将军:“此刻万不可与他们起冲突!”
张敖心急:“要不就查他个水落石出,反正不是主君做的,我们不怕查!”
萧珩摇摇头,“严砷死状惨烈,中毒至深,怕是有心之人早就留了后手,敌暗我明,大张旗鼓地查,怕是正好进了他们的圈套。”
说话间,已有两个士兵挤进了帐内,又被张敖推搡着挤了出去。
“主上,要顶不住了!等会儿一旦生变,属下拖住他们,还有一队黑甲卫精锐就候在帐子后面,掩护您找机会撤退!”张敖的手摸向腰间,死死按住佩剑,随时准备战斗。
这时,人群中艰难地挤进一人,凉王看清来人的脸,皱眉道:“刘怡,你怎么来了!”
“凑个热闹,”青琅嘟囔着,也顾不得与屋内几人打招呼,径直走到帐中央,蹲在尸身前,仔仔细细地将那人脸上、身上看了个遍,甚至还凑近闻了闻味道。
一股混杂的气味扑面而来,那是一种阴魂不散的,甜腻中带着腐烂气息的蒜臭,这味道,青琅太熟悉了。
在医院实习期间,有一次参加化工厂集体中毒事件救援,那充斥着急诊区的特殊气味与此时如出一辙,这是有机砷化合物的典型气味,是剧毒的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