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还未落,青琅便拖着受伤的身子,一瘸一拐地向营西树林冲去。
营西松林,日暮。
凉王与张敖并肩缓行在林间,静谧的林中,只能听到靴底踏在枯叶上的刷刷声和二人的低语声。
正讨论到关键处,凉王猛然收声,眉梢一紧,目光警觉地向左后方睥去,
几秒之后,青琅踉跄的身影出现在二人的视野里。
见是她,两人都松了口气。
青琅身上带着伤,行动不便,张敖紧着上前几步将她扶了过来。
青琅向凉王躬身致意,审视了左右环境,低声道:“事情恐有变化。”
此话一出,凉王和张敖的脊背都不由得一僵。
“萧其琨帐外,负责补给的侍卫只运了小半车柴火,一车柴火本可用三日,算下来只拉了半日用度。”
“半日……”凉王沉吟片刻:“不好,恐今晚会有动静!”
三人抬腿便向营地拔去,到了营内,已是残月西斜。
进了营地,未作歇息,凉王直冲向萧其琨的侧帐,掀开帐帘一看,内里早已空空如也,
再看帐内摆设,床铺杯盘仍在,但萧其琨平时惯用的佩刀、水袋等一应用具皆不见踪影。
从侧帐出来,抬首放眼营内,果然不见二王爷紫衣亲卫的踪影。
青琅方才顿悟,狠拍大腿悔道:“只当萧其琨忌惮注疏之事,行动前不会同我反目,所言也不敢不真,但未成想,他竟提前行动,是我疏忽了!”
凉王看着空了小半的营地,面色冷寂,却沉稳如常。
“主君,是否还按原有部署,大军拔营去往成盘的西侧军处平叛?”青琅语气中多了几分急切。
成角、成盘是兄弟俩,也是萧其琨紫衣卫的两支边路军首领,是他麾下最得力的部队。
此前,萧其琨已经与青琅约定,安排成角的东侧军接应她逃走,
因此,青琅与凉王判断,此次叛变的主力军,大抵是成盘的西侧军,
故而,凉王平叛的主力也都隐蔽在西侧营附近,只待主公发令。
萧珩没有直接答复青琅,只按了按她的肩膀,随即转身向张敖吩咐道:“张将军,你按原计划带主力部队随我平叛,”又转向一旁的金芒和小侍卫:“长安,你与金先生带着后备军抄小路去探东侧营动静,若情况有变,放赤羽令报信,张将军会去接应你们,若一切如常,两日后,就按前期部署在约定地点汇合。”
说着,又拍了拍涂长安的背:“照顾好金先生,还有你自己。”长安紧咬下唇,重重点了点头。
一番安排之后,几人翻身跃上早已备好的马匹,分别朝着不同的方向奔去。
青琅熟悉整件事的前后布局,跟着凉王和张将军的主力队伍,奔向紫衣卫西侧营。
初冬,寒风瑟瑟,三人策马飞驰在林间,身后跟着黑甲卫的精锐,其余大批兵士早已隐蔽在紫衣卫西营旁的山谷中。随着行进的速度加快,凉风迎面而来,如同刀子一般,割在脸上,又厉又快,但谁也顾不上拂一下。
渐渐地,距离西侧营位置近了,
随着拐过两道弯路,前面出现一片幽深僻静的山谷,
左右悬崖陡峭,只余中间一条小路,形成夹击之势。
萧珩□□微松,一手回揽缰绳,另一只手抬了起来,
身后二人会意,慢下策马的步伐。
张敖上前:“主君,距离十二提供的位置还有半柱香的路程,要在此略作停留吗?”
“这里太适合伏击了,”萧珩眯起眼睛,抬起头来喃喃道:“若是本王,定会选这里作为起兵之处,而非远处那山坳。”
青琅也打马上前,顺着萧珩的目光望向天空,
明晃晃的日头下,左右的峭壁如同两把笔直的利剑,直插山谷,确实是绝好的伏击之地。
十二的大名,青琅也是这次行动前才听说,
只知他是凉王最信任的间者,长年埋伏在紫衣卫中,为他传递过不少关键消息。
“那间者送来的消息,您不放心?”青琅看着萧珩,企图从他一贯淡漠的表情中咂摸出一点情绪来。
凉王摇摇头,沉默了半晌,又好像想定了什么,轻甩缰绳,将马策动,只丢下一句:“按原计划行事。”
三人继续向前行进,马蹄哒哒地踏进了寂静的峡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