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珩！你这个畜生！”刘怡血脉上涌，头面上暴起青筋，他本就肤白如脂，如此看着，更是显得触目惊心。

“不如这样……”萧珩蹲在刘怡面前，摩挲着自己的唇角，不紧不慢地提议道：“你告诉孤，你们究竟为何而来，柳青琅究竟是何来历，孤就答应你，今日先不动她。”

刘怡又徒劳地挣了几下，直到浑身失了力气，才颓然垂下头：“孤从小没有兄弟姐妹，柳青琅与孤样貌相似，孤看着她欢喜，宫人们便将她送来，给孤当个玩意儿，日子久了，虽未行册封礼，但早就心照不宣，本想等战事稍稳，便行好事，但你遣人烧我大都粮仓，逼迫孤到凉国为质，母后便想用青琅代替，孤本不允，但燕国政权尽握于母后之手，孤护不住她……”

说到这里，刘怡深深叹了一口气，仿佛要把经年的积怨都从这口气中扑出来，他双眼空洞地盯着前方，眼中蒙起一层迷茫的雾气：“如今……父王命不久矣，燕国易主在即……孤一旦即位，青琅身份暴露，你怎会放过她？孤虽势单力薄，这些年毕竟还养了千余死士，哪怕这个燕王不做了，也要来凉，杀你！救青琅！”

“这么说，你还是个情种？”萧珩鄙夷地斜了他一眼：“如果你的世子妃知道，那险些让她送命的一箭，就是你射出的，你明知道她在孤身边，放箭却毫不顾及她的死活，你猜……她会怎么想？”

刘怡眸中闪过些局促，“青琅与孤青梅竹马，这么多年的情谊，她会理解的！”

萧珩不耐，起身拂袖而去，走到帐子门口，沉声吩咐侍卫：“让他吃些苦头！”

走出帐子，外面太阳已经落山，营地里升起了炊饭的柴烟，萧珩没有如平常那般，与几位近臣共坐闲谈，而是径直去了演武场。

入夜的演武场，除了三五个洒扫的散兵，再无他人。

夜幕下乌漆嘛黑的，没有人注意到主君的到来，只一径做着各自的事情，

萧珩也不作声，自顾自走到列放兵器的排架处，随手抄起一把大刀，冲着夜色猛劈下去，刀锋冷冽的寒光在黑暗中凛凛闪过。

“哎！这都什么时辰了！兵器要收了，谁在那儿捣乱呢！”一个收兵器的小兵听到动静，冲着这边跑了过来，骂骂咧咧的试图阻拦。

凉王紧锁双眉，眸中凝着透骨的寒意，浑身力气仿佛都融在了刀上，一套黑甲刀法行云流水，力道斐然。

方才刘怡的话如同毒烟，已经丝丝缕缕入了他的心肺，搅得他心乱如麻，完全没有注意一旁的动静，刀锋带着倏倏风声，直向小士兵的方向劈了过去。

小士兵走近，这才趁着月光认出了主君，吓得扑通一声跪趴在地，任凉王挥刀劈来，只哆哆嗦嗦地抱着头，不敢动弹。

萧珩见刀下有人，瞬间收了手力，自己也被力道推得向后踉跄了几步。

他站稳了身子，将刀扔回排架，上前拉起小士兵，“要不要紧？”

小士兵吓得不轻，身上还有些哆嗦，话都说不出来，只连连摆手。

凉王还想再安抚几句，却见涂长安远远跑来，到了近前一揖：“主君，属下到处寻您不着，大夫嘱咐了，您气血多有虚亏，不可再运气练功，厨房准备了四红汤，您回帐歇歇吧。”

萧珩沉默地点了点头，拍拍那小兵的肩膀，走在了前面，长安紧随其后，二人一路无话。

走到青琅的帐子门口，萧珩余光撇到里面摇曳的烛光，脚下步子不自然地放慢了些。

长安见此，嘴里念叨着：“刘怡……哦不……柳青琅，那个假世子，大夫给她灌了几副汤药，现下状况稳定了，只是……”

凉王扭头盯着小侍卫：“说！”

长安支支吾吾道：“只是……她白日里自己下了榻，在营听到些闲话，这会儿一直追问着，燕国到底谁来了……”

未等涂长安话音落地，萧珩已经扭头掀开青琅的帐帘，气势汹汹冲了进去。

长安心说大事不好，跟在后面低声劝着，却被凉王一袖子甩了个趔趄。

萧珩刚一进门，正对上青琅直勾勾的眼神，她的状况看起来好转了许多，气息平稳了些，脸上也恢复了些血色，这时候，正直身端坐于榻上，面向着门口，好像正在等着他的到来。

看到萧珩进来，柳青琅似乎并不意外。

凉王憋闷了整日的怒气，此时像是一颗点了引信的火药，危险指数直线上升，但青琅坐得稳当，坦然望着他，没有丝毫惧色。

“事到如今，你仍是不怕孤？”萧珩走到塌前，一字一字，咬得真切。

青琅虚弱地笑了笑，“主上要如何处置，还是直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