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在狭小的货厢里距离拉近,阳光透过伦敦的薄雾照在药材上,珍妮看到威尔又用手抓了抓一头黄金卷发,看着软软的,珍妮忽而也有着想摸的冲动。
“对了,说起来。”珍妮双眼弯弯,说,“休斯顿先生,你与我小时候在这里一起玩耍过,对吗?实在抱歉,多年未见,我当时见到你没有想起。”
“不会,珍妮小姐没有错。我并不总给人留下深刻的印象,会忘记也很正常。”威尔说。
“并没有完全忘记哦。”珍妮看去他。
原主记忆里,有个一头金卷毛的细瘦男孩,只是与眼前的男人有些不同,所以珍妮才没有立刻认出他。所以,她说:“只是你长大了,变得和以前特别是小时候有所不同了,威尔。”
被忽然改口叫了名字,威尔手指捏着卷发没放愣了一下,也看珍妮一眼,说:“你也……很有所不同了,与当时相比。”
而后他想到什么,似乎想要说什么,但欲言又止。
也许是想问她为什么回伦敦,毕竟他知道她那年嫁去了曼彻斯顿,可随着马车渐渐的到了白教堂,他也没有问出口。
“感谢捎我和弟弟一程,威尔先生。”下了马车后,珍妮挥了挥手。
威尔示意了一下,就让马车乘车离去了。现在珍妮已经到了白教堂高街。
她看去周围,高街上挤满了推着木板车的小贩,还有悬挂着各色招牌的店铺。
街两边开满了肉铺、服装店、五金店、鞋匠铺、当铺,餐饮还有咖啡馆、出售鳗鱼冻和炸鱼的廉价小吃店,甚至还小剧院和音乐厅。
白教堂高街连接着富裕的伦敦城和贫困的东区。
它是所有从埃塞克斯等东部郊区进入伦敦的大型马车、货运车的必经之路。
每天有数以万计的通勤者、小贩、采购商流经此地。
可以说,白教堂高街,就是不折不扣的东区最繁华的商业街。
对于珍妮现代人来说,白教堂则有两个有名的点,一开膛手杰克,二白鹿酒馆。
开膛手杰克自然不用多说,他的传说无人不晓无人不知。
白教堂高街 89 号的白鹿酒馆,存在时间跨越了三个世纪,起初它是一家为白教堂高街上的马车、长途旅客以及当地手工匠人提供歇脚处的传统驿站酒馆,后来进行了大规模的重新翻修与扩建。
说到白鹿酒馆有两个神奇之处,第一据说当年的开膛手杰克最大的嫌疑人波兰裔移民乔治·查普曼,曾在该酒馆的地下室经营一家理发店。
第二是,白鹿酒馆在二十一世纪的现代,仍然存在营业着。
如此有名的酒馆,就在主街吸引着客流。
而珍妮的小酒馆,则从主街右侧,深入狭窄的小巷,往里走大概二十几步才到。
远离繁华不说,烧毁大半的小酒馆如今景象也很不堪。
残存的砖墙被雨水冲刷得斑驳,原先熏黑的碳迹已变成暗灰色。
屋顶彻底坍塌,露天处长满了顽强的蒲公英、马齿苋和苔藓。
要说无论哪个时代,人们都很会利用空间。
这里也成了邻里的公共场所,废墟的断壁间拉起了绳子,挂满粗布衣服。
几只巨大的旧木桶被倒扣在地上,似乎有过街坊在这里歇脚、打牌的临时桌椅。
小巷依旧狭窄嘈杂。
巷口有小贩推着车叫卖水煮鳗鱼或烤土豆,水汽腾腾。
两个妇人穿着洗得褪色的围裙,提着水桶经过时,很好奇地盯着珍妮看,估计在想是否之前见过如此的大闺女。
珍妮提起层层叠叠的维多利亚式旧长裙,弯腰穿过那道挂着“闲人免进”半截木牌、早已变形的焦黑大门。
她伸出戴着洗得发白手套的手,轻轻地拂去一处残存窗台上的积灰,感叹一句:“果然是烧的不成样子了,要重建的话,看来会很麻烦。”
“都是那个酒鬼惹的祸。”里昂踢了一下松动的红砖,说,“要我说,就该让他们赔偿才是!这明明是父亲最喜欢的地方。”
“往好了想,至少没有全部被烧毁。”珍妮回头冲里昂一笑。
她想保持积极心态的,毕竟是姐姐。
她挽起袖子,在废墟里刨出一个完好的小型铸铁炉,擦了两下,嘴角一扬:“或许还能用……”
“里昂,找找看,能用的都物尽其用吧。”珍妮说着,也在酒馆里走来走去。
里昂很快发现了一辆木制手推车,有些部分烧的发黑,不过还能用,铸铁的车轮和车轴在火灾中完好幸存。这手推车原本是用来搬运沉重啤酒桶的,珍妮一看到它,脑海里就有了个主意。
摆摊的话。这小推车,完全可以用来当作流动贩卖车。
珍妮又找了找,还发现了一些炻器与陶罐。炻器瓶体厚实、不透光且内部毛孔少,非常适合隔绝空气与光线。
它被广泛用于发酵泡菜、腌制肉类、存放黄油和猪油,当然还有啤酒。
打开一个炻器,珍妮就闻到了一股酒味,不过里面剩的不多。
“这里也有。”里昂也继而找到了一件黄铜天平,而且足够幸运的发现了一锡盒的肉桂、丁香或干薄荷的天然香料。
收获还算不错。珍妮看着这些东西,实在是万幸,这些东西足以她摆摊了,能省去很多摆摊的准备费用,与里昂一起把炉子和其它杂物,都放在了手推车上,准备带着它们回去。
两人走出烧毁的酒馆,珍妮回头看去。
她当然也有过去酒馆的回忆,那时的父亲一回国,就会亲自来这里营业,那时候,珍妮看到父亲与客人们谈笑风生时,总觉得在这里的父亲的笑容最为开心。
“父亲,我不会辜负沃克家族的名誉的。我向你保证,会让酒馆重新开张的。”珍妮说。
此时,白教堂区铅灰色的天空正渐渐沉下来。
夕阳像是一团被揉碎了的暗金,穿透了伦敦特有的、混杂着煤烟的浓雾,化作无数道昏黄的光束,斜斜地钉进没有屋顶的酒馆内部。
她知道这不是最后一次看到它,转身,就与里昂一起推着手推车离去了。
接下来,就是摆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