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雍知道温寂月在练这套剑法,也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能不作理会。
明日就是二十四会,门中众人早已歇下,只有温寂月在湍急的瀑布间练剑。剑势能断水,水花四溅。从第一式到第六式行云流水,没有半分滞涩。
她望着飞泉漱玉的瀑布静立片刻,深吸一口气抬手提剑,再次向着第七式的起手式行去。
剑风扫过水声,身形已顺着口诀踏到了应在的位置,可就在变招换劲的那一瞬,熟悉的阻滞感再次袭来,腕间力道一散,长剑应声偏斜,劈在身侧的巨石上溅起一串火星。
“喂。”一道低哑的女声从不远处的树梢上传来。
温寂月抬眸,便看见一个穿着浅碧衣衫的女子抱剑坐在树梢,姿态风流,眼神却锐利十足。
“这套剑法叫一尘剑法,秉持的是‘我本一尘,苍生亦是尘,无分别心’。剑法求的是心无挂碍,你心里却一直有所挂碍。”
女子声音很沉:“你学不会这套剑法的。”
温寂月立在原地,目光凝在剑尖那一点锋芒上。
心有挂碍,与景流霜那晚的话重叠,让温寂月沉默。
女子看温寂月沉默,不知想到了什么,这一次开口像是带着点惺惺相惜:“相逢即是缘,指点你一二。”
她足尖一点树枝,身影便轻飘落下。她抽过温寂月手里的长剑,腕子一翻便带出一道半弯剑影,水声里剑风轻得像拂过水面的风,没有半分开阖的刚劲,却刚好接住了溪水流过的方向。
“让剑跟着心走。”说完便把剑塞回温寂月手里,转身又靠着树干坐下,抬了抬下巴示意她自己试。
温寂月抬剑,闭目倾听水声,剑势一出带着破空之声。
只此一眼,那女子便轻叹一声,知道温寂月此式依旧不成。
果不其然,那剑刚挑起一点水花,便撞在了湍急的水流上,寒冷的山泉水哗啦啦溅了温寂月一身,剑势也跟着歪了半分。
温寂月握着剑柄的指节紧了紧,连呼吸都跟着滞了一瞬。
她睁眼,想要再请教一番,却已不见了女子的踪影。温寂月站在空茫的天地间,心底的茫然却消散大半。
山风依旧,山林依旧,山花依旧。
温寂月的心性却变了一点,她想她这几年赢得太轻松,以至于太急于求成,总想着以剑取胜,反而忘了剑本是道的延伸。
鼓声三响,比试开始。
温寂月站在比武台上,剑法凌厉。
她已经连胜三场,剑势却不见半分迟滞,反而越来越沉稳通透。
秦雍坐在正首,慈爱地看着温寂月,眼中是欣慰赞赏。
崔雁荭侧目看了一眼丈夫,听着周围众人的夸赞和惊呼声,却有些心不在焉。
“剑道奇才”、“少年英才”、“绝代剑客”······
这些赞誉听了数年,崔雁荭早已木然,此刻她将目光投向在台上那身姿挺拔的少女身上,心底那点隐秘的期许又浮现。
二十四会,只开设四场比试,比试分为四日进行,今日已经是比试的第四日。
每一年的二十四会,都会将具备参赛资格的人通过抽签分为三组。前三场比试中,各组选手需在组内进行擂台赛;到了最后一场,则依据前三场的胜负次数计算积分,由积分最高的七人再打一轮擂台赛,以此决出最终名次。
温寂月持剑立在台中央,静候今日最后一个应试者的到来。
日头西斜,温寂月终于见一个女子持剑上场。
这个女子穿着一身檀褐色劲装,头发束进玄色方巾当中,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眉眼锋利。
温寂月看见女子手里的剑,眸光一亮。这把剑的制式与昨晚那女子的剑如出一辙,可见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前辈,请赐教。”温寂月微微倾身,颔首见礼。
对面的女子抬剑回礼之后便使出剑招,那剑是一整块青玉铸造,质地通透轻盈,可是剑势却刚猛霸道,全仰仗于女子使出的那套剑法。
此套剑法温寂月从未见过,剑势过处只听破空声响猎猎,直逼面门而来。
温寂月旋身错开剑峰,仔细观察那女子的剑法是否有破绽可寻。
密不透风的剑风里没有丝毫的破绽,可见这套剑法的精湛。连台上的秦雍都微微蹙眉,眼中流露出担忧神色。
青玉剑直指温寂月眉间,她抬剑格挡,青玉剑又变剑势,划过飞光流畅的剑身,劈向她持剑的手腕,温寂月只能撤剑回防,脚下踩着碎步连连后退,整个人借着后退的力道卸去对方接连而来的剑劲。
几个回合下来,温寂月只觉得手腕被震得发麻,呼吸也渐渐乱了节奏,依旧摸不透这套剑法的路数,更找不到出手反击的空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