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四会结束,我们也该启程北上。”江福渺指尖划过琴弦,琴音轻颤,落下几个泛音。
温寂月睁眼,看向江福渺的眼睛,她眼里蒙了一层阴翳,白日漆黑的瞳孔变得有些发灰。
“江师姐,此行凶险,你的眼疾还未彻底根治,不必跟着我们一起犯险。”温寂月语气没有波澜,只是在叙述事实。
江福渺长睫颤了颤,声音有些喑哑:“我的眼疾没有法子治愈,我习的就是医术,怎会不知。”
温寂月听出江福渺语气里的落寞,显然是自己说错话了,有些无措。
她还在思考该怎么挽救,就听见江福渺温柔的声音继续说:“小月儿,你变了。”
温寂月微微一愣,显然有些不明白。
江福渺便有说:“如果是以前,你断然不会想这么多。你刚才是在想怎么安慰我吧?”
“罢了,你也不会回答我。”江福渺暗自摇摇头。
温寂月抿了抿嘴,终究如江福渺猜测的一般,一言不发。
砰!紧接着,一串清脆的‘噼里啪啦’声响起。
温寂月抬眼,看见天边的烟火炸开在墨蓝色的夜空里,金红的光落下来,这一处小天地便也明明灭灭。
她指尖微蜷,轻声说:“有人来了。”
“师姐!师姐!师姐?”
外面院子的栅栏门被推开,一串轻快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封离月进了屋子,看见温寂月,乖顺地站定行了一礼。
江福渺轻轻笑了一声:“他这跳脱的性子,也只在你面前才有所收敛。”
温寂月目光沉静地看着封离月。
封离月今年进步了,撑到了第二场比试。放在以往,他连第一场都熬不过去,早早就被对手缴了剑拍下场。
二十四会第二日,温寂月与人对招时分神看了看另外一处比试台上的封离月,他的剑招总是有着几分不稳,出招快收招却慢了半拍,很容易被别人看出破绽。
恰好今年他遇见的是江湖上以稳健出名的李问,此人擅长用长枪,不过三招就用长枪将封离月挑下场。
封离月此刻见温寂月盯着自己看,心里虽然对自己的进步表示了肯定,但是还是有一些发怵。
因此他小心翼翼地抬眼看了一眼温寂月:“两位师姐,师父让我来寻你们。晚宴快要开始,各路英豪都会到场,师父说让你们早些过去,别迟了。”
温寂月看着他那点局促模样,终是开口道:“好。”
听风台建在门派最高处,平时并不开放,只有在青云派举办大型宴会时才会对外开放。
此时石阶两侧都挂好了色调柔和的灯笼,在山风里轻轻摇摆,顺带着三人的影子也摇摇晃晃。
温寂月还未登上山阶,就已望见山顶热闹纷繁的灯火和熙熙攘攘的人群。
她轻扶江福渺的小臂,带着江福渺迈上石阶。
“好热闹。”江福渺轻笑,面上的神情安静柔和。
封离月拨了拨沿着石阶悬挂的木牌,念出上面行云流水写下的字:“静立青石路,心与天地平。”
封离月默了默,忽然笑了。
听完这句的江福渺噙着的笑意更深。
“这一看就是我爹写的,还特意写得这么狂草。”封离月无情点出封伏青的心思。
封伏青年轻时裹了行囊说要去游历山川,做世间最逍遥闲散的侠客。可是因为穿得过于招摇,刚下山就被人洗劫一空,身无分文也不好意思回去,想着游历山川不就是亲近自然,便席地睡下。
睡得天昏地暗间又被人一脚踹醒,抬眼一看不正是清徽宫威风凛凛的三师妹——原来有一伙流寇逃窜到清徽宫山下的祥云镇,三师妹带人追着流寇一路到了这条小巷子,一脚差点误伤了封伏青。
封伏青灰溜溜回了清徽宫,日常看到三师妹他能躲就躲,结果发现三师妹太热心,总是为了帮助人在清徽宫上下到处跑。
封伏青躲不过,便时时去清幽僻静的后山听水流声,反倒将清徽宫的内功心法“清徽口诀”练得炉火纯青。
看来,封伏青还是想做那个逍遥天地间的侠客。
一路向上走,这样的木牌上都写着字,有的字迹娟秀,有的字迹狂野。
想来这是苍云珠的小巧思。温寂月也起了兴趣,随手捞起一张木牌,上面只有一句“风引侠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