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怒目看向刚收回手的温寂月,本想发作,又有些忌惮地看了一眼她腰间悬着的玉牌。
温寂月起身,看向不远处渐渐泛白的天际,“整顿一下,雨停我们就出发。”
她低头看了一眼正吹着茶汤的贺怀旻,显然他在嫌弃这寡淡的茶水,不愿意入口。
贺怀旻察觉到视线,抬起头,眼神与温寂月相撞,看出她心中所想。他知温寂月少语,便也不等她出口问,就直接表示:“家里只派了我一人出来,还望小月儿护我一小截路。”
温寂月点头,并未说什么。
雨水暂歇,几人攀着山势上了栈道。
温寂月本走在前面,又在山顶停了一会儿,辍在队伍之后,与贺怀旻一道。
贺怀旻脸色稍显苍白,行走间有些迟钝。
温寂月从怀里摸出一瓶药,递给贺怀旻。
贺怀旻撑着山壁,痛苦让他蜷起了指尖。他定定地看着温寂月,头顶松针凝出一滴雨露,刚好落在他的眼睫之上,又滚落在石板之上。
他忽然叹出一口气,像是有些遗憾,又像是无望更多一些。
他抬起发僵的手,朝温寂月的方向摊开掌心:“原是我忘了,小月儿的心从来都是软的。”
温寂月将药瓶塞到他手里,听着他的话,眼里没有掀起一丝波澜。
贺怀旻又有些不甘,他骤然收紧手指,将温寂月的手攥进掌心:“这药我不知道怎么用。”
温寂月看了看旁边陡峭的山崖,又看了看贺怀旻有些瘦弱的身子,收了下意识挣脱的力道。
贺怀旻却又松开手,靠坐在石壁之上,闭了闭眼。
“起来,走不动我背你下山。”温寂月的语气有些冷。
贺怀旻低低笑了一声,依言站起,张开双臂歪着头看着温寂月。
温寂月转身,等了半天也没见贺怀旻动作。
她回头去看,匆匆一眼便见那人脸侧划过一滴水痕,不知是雨还是泪。
温寂月没有再停留,而是直接顺着山道下山。
只有贺怀旻留在云雾缭绕的山顶,看着曲折山路上时隐时现的温寂月。
到了另一侧山脚下的村镇,江福渺已定好旅店。温寂月拍了拍衣角的尘土,进入店中寻了江福渺身边坐下。
胡肃凭窗远眺,就见不远处小道上的人影,有些踉跄。
“他腿疾越来越严重了。”看到旧友如今这副模样,胡肃到底有些难过。
江福渺却未出声,今日那场暴雨开始,她便看不清事物了,因此此刻也看不清那条小道上的人影。
“我留了琥珀膏给他。”温寂月收回视线,可是却有一瞬的迟疑。
江福渺这才开口:“琥珀膏世间罕有,他会知你心意的。”
门口挂着的布帘被掀开,贺怀旻进门时又端起那副矜贵模样,他走到掌柜跟前正准备订房,就见掌柜抬手一指:“刚才那位穿蓝衣的姑娘已经为您订了最好的房间,热水也已经备好了。”
贺怀旻都不需要顺着掌柜指的方向看过去,就知道掌柜指的是何人。
他眼神闪了一闪,把到了嘴边的道谢咽了回去,只对着那方向轻轻颔首,转身提着衣摆上了二楼。
第二日,温寂月在一楼大堂多等了一会儿。
贺怀旻出现在楼梯上时,见还未离去的温寂月,脸上有些诧异。
他走到温寂月面前,保持在一个合适的距离:“就此别过了,小月儿,后面我们就不同路了。”
温寂月见他没有同行的意思,便也转身离开。
“小月儿。”身后的贺怀旻又出声唤住了正抬脚要走的温寂月。
她脚步一顿,转过身来看向他,静静等他开口。
贺怀旻从怀中取出一个白玉瓷瓶,放在温寂月身旁的桌角上。
他笑着说:“小月儿更厉害了,这个就当我送你的礼物吧,江湖路险,惟愿你多珍重。”
“这是什么?”温寂月拾起瓷瓶,轻声问道。
“我昨晚也没问你那药是什么,今日你也不必问我。”说完他便又转身上了楼。
温寂月收了瓷瓶,出了客栈翻身上马,策马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