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地往前凑近温寂月,似乎要与温寂月赤手空拳相搏,不过几招,便见他以极其隐秘的手法捂住温寂月的口鼻。
温寂月脸色一变,就要挣扎,可是一粒药丸已滑入喉间,苦涩无比,瞬息化开。
她瞳孔骤缩,还未来得及反抗,那人又反掌一推,她便如断线纸鸢般坠向深渊,风声在耳畔尖啸,隔着黑色面纱,她反而看清了崖边那个男人的真容。
那张脸,一定容貌姝绝,俊秀无双,和记忆里的那个人一模一样。
温寂月眼角沁出一滴泪,那滴泪被风托扶着飘向崖上,落在那个男人的眉心。
那滴泪太轻又太重,以至于落在男人的脸上时,他跌坐在沙地上,似乎被一种无形的力道按压在头顶,痛感如钝刀剜心,从心脏直抵四肢。
忽然他余光瞥见一抹玄色身影,以极其快的速度掠过他身旁,直奔崖边,俯身一跃,竟也追随温寂月纵身跃入那无底深渊!
崖底飞旋而上的风撕扯着衣袍,景流霜伸手一捞,竟堪堪攥住温寂月腕间,他旋身借势下坠,将她揽入怀中,以自己后背为盾,硬生生擦过嶙峋岩壁,护着温寂月不被刮蹭。
直到两人重重坠地,此处偏偏留有一处软沙,沙粒卷入口鼻,景流霜喉间涌上腥甜,却还是紧紧环着温寂月未松开手,两人都尚留一口气息。
而崖边的男人在沙地上愣怔良久,才缓缓起身,回到一直站在高处的红色人影旁。
他顺从跪下:“属下,未完成任务,还请教主责罚。”
魔教教主穿着张扬艳丽的红衣,垂目看向男人,眼里并未有半分责备,反而长叹一声说:“遇见故人,难免会有恻隐之心,连我也不可避免。”
说罢,他看着温寂月消失的崖边,面上闪过一丝悲伤,又很快被掩去。
“青云派弟子温寂月……自知勾连魔教,罪不容诛,坠崖自戕。”那个人影并未留恋,转身离去前只留下这句话。
而跪地的男人,指尖抚上眉间,哑声回道:“属下明白。”
他缓缓起身,强忍着体内翻涌的痛意离开。夕阳斜照下,他的影子被拉得极长,孤寂地指向远处荒原里的青芜断剑。
温寂月呛咳着睁眼,视野模糊晃动,待视线清明一些,温寂月只看到精致的木制梁顶,周围熏着的安神香气息微甜,让她喉间干涩异常。
她挣扎着撑起身子,指尖触到柔软华贵的锦被,身下是同样质地的温软床褥。外面还有车轮辘辘声平稳前行,再观周围布景,温寂月明白她现在正在一顶极其奢华的马车之中。
她下意识摸向后方惯常背负武器带的肩胛,却只摸到一截柔软青丝,发丝与衣料交缠相融,衣料竟是更轻柔一些。
马车速度渐缓,最终停驻。
车帘被掀开一角,景流霜清隽的侧脸映入眼帘,他快速弯腰进来,又立马把帘子放下。
即使这样,温寂月还是能感受到一股清冽的风吹拂进来,带着一点白雪的气息。她心下疑惑,开始好奇这里是何处。
平时五月的天气,该是暑气盛行,可此处却寒意沁骨,恍若深冬。
就连景流霜,都穿着厚重的狐裘,领口一圈雪白绒毛衬得他面色愈发清秀。他取出一件同色狐裘披在温寂月肩头,仔细整理好狐裘的角度,确保能让温寂月不被寒气所扰。
景流霜似是看出温寂月眼中的疑惑,轻声说道:“此处是蜀西雪岭深处。”
“魔教的人找不到你的尸身一定会四处搜寻你的踪迹,而中原武林我也不敢再信,唯有带你从银川入蜀西。”
温寂月咽下几声咳嗽,定定看着景流霜的眼睛。
“我记得,我坠崖了。”温寂月言简意赅,不知该怎么继续问。
景流霜被温寂月明亮清白的目光看得心间一颤,忙垂眼躲过那视线:“我……”
“你救了我。”温寂月的语气笃定,她见景流霜点了点头,指尖微微蜷起,声音很轻:“那是一处绝壁,你要想救我,只能是同我一样坠下悬崖。”
景流霜下意识抬头,讶异于温寂月竟然也会拐弯抹角地试探他人。过了半晌他才点头道:“嗯。”
温寂月心间的疑惑越来越重,那处绝壁凶险万分,温寂月本来认定自己必死无疑,可是如今能够活下来,还被如此精细地照料着,全都得益于景流霜。
温寂月想问他,为何甘愿以命相搏?可话到唇边,温寂月又想起另外一件事。她与景流霜,中了名为同心蛊的蛊毒。
也许,景流霜救她,也是在救自己。想通这一关窍,温寂月顿觉轻松,这说明她只需还他一命,便两清了。
不必牵扯一些复杂的情感。
“多谢。待我伤愈,自当回报这份恩情。”温寂月道了谢,感谢景流霜的救命之恩,也感谢他这一路的周全。
景流霜微微一顿,看清温寂月眼里的疏离,还未反应过来便心下一涩。他下意识摸向胸口,带了点苦涩说道:“何必道谢,我也不需要你偿还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