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流霜听见温寂月的回答,有些微微发愣。过了好一会儿,久到温寂月都已经站起身去了火炉边取暖,他才蹲在原地看着温寂月的背影说:“细细想来,我大抵还算了解你。”
景流霜的话有头无尾,让温寂月不知道怎么回答,她便索性不转身不回答。
景流霜走到温寂月对面坐下,笑着说:“这戒指原是作坊老板自己收藏的,说什么也不卖。”
他自顾自说着:“我进店第一眼就只觉得这枚戒指你一定会喜欢,可惜老板十分执着,加了好几次价都不卖。”
温寂月见景流霜又不言语了,便顺着他的话往下问:“老板最后又因为什么卖给你了?”
景流霜添了一块木柴,嘴角依旧噙着温和的笑意。他想到昨日自己无论怎么加价,老板都不松口,他见到那枚绿松石戒指便笃定与温寂月十分相配,让他放弃他心下便有些不舍。
他看着老板深邃突出的眉眼,浅褐色眼瞳明亮而干净。
母亲曾经告诉过他,这里的人十分看重人与人之间的情谊,他们的心底最是成全儿女情意,见到互相爱慕的少年人,总会满心赤诚地送上祝福,坚信两心相悦的缘分,是比金银更难得的天赐馈赠。
景流霜想到温寂月,脸上微微泛了红,竟是比对面老板脸上积年累月被日照晒出的高原红更悱恻。
景流霜说这枚戒指像湖泊一样宁静,很像他认识的一个姑娘,他想要买来这枚戒指送给那个姑娘,让她成为篝火舞会上最光彩夺目的姑娘。
对面的老板果然松口,末了还为景流霜献上祝福。
景流霜走在山阶上时,山风卷起谷中细微的雪粒扑在面上。他微微眯了眯眼,待眼前景象清晰时他发现忽有一抹与雪山融于一色的缎带自远方翻卷而来,顺着罡风直直飘到景流霜的面前。
他下意识伸手一握,指尖攥住顺滑柔软的织料,这才看清这是一方洁净无瑕的哈达。
风呼啸着掠过耳畔,景流霜抬眸望向这无边空阔的雪原。景流霜忽然听不见任何声音了,无论是高原长风还是经幡翻飞,此刻只剩自己胸腔里某处地方轰然塌陷的嗡鸣声,在耳膜里,在四肢百骸疯狂响动,震得他攥着这节哈达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他想,这是高原神明垂怜,借由风雪递来的赐福。
即使这份心意从来不是两情相悦的圆满,仿佛只要握住这缕雪白,他此刻求而不得的情意,总有一天会圆满。
木柴在火炉里发出噼啪的声响,将景流霜的思绪拉回来。
“自然是我的真情感动了老板。”景流霜笑着说,用火钳拨动了一下木柴,火焰一下更旺盛,烧得炉上铜罐里的水沸腾起来,热气弥漫开来。
温寂月听了他的话,也不免失笑。
因为她平时太过平静,以至于此刻脸上出现的那抹浅笑也显得浓墨重彩起来,景流霜有一瞬间的失神。
自由,宁静,美丽。
是雪域对高原、湖泊、草甸的形容。
也是此刻景流霜对温寂月的形容。
他下意识摸了摸手腕上系着的洁白哈达,隔着蒸腾的水雾仔细看着眼前的温寂月。
他低声呢喃,近乎自语,唯有自己与耳畔神明能听见。
“悲悯众生的仙女,我今日向您袒露本心,我的心早已归属于她。”
话语轻得向飘向雪山的祷语。
温寂月没有听清景流霜的话语,伸手挥开那层飘渺的水雾,目光实实地落到景流霜身上。
“在说什么呢?”温寂月发问。
景流霜轻轻摇了摇头,可是眼里的笑意越来越明显。
温寂月哦了一声,便低头撩拨炉子里的炭火。
傍晚时,温寂月便要推开栅栏下山,景流霜拿着厚实的毛领大氅追在温寂月身后。
待追上温寂月的步伐,景流霜才将大氅披在温寂月的肩上,“夜晚山坳里很冷。”
温寂月点点头,便顺着山阶往下走去,两侧的雪粒被大氅带得回旋起来,又归于平静。
景流霜一直跟在温寂月身后,观她的体态,想来身上的伤势已经不会影响温寂月的自由行动。
他有些心惊温寂月惊人的愈合速度,还有对疼痛极低的感知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