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在山林间,没有犹豫多久便返回马车里取出一支香放下鼻端,又吞咽下一粒闭气丹。血当即从鼻腔、口腔、耳腔溢出。
天地旋转间,小苗只看到一只如飞箭的大雁从头顶掠过。
“小时候住在破庙里,求上天不要再下雨了,可惜没有用,所以从那之后我就再也没有求过谁。可是毒发那天,我用命和上天赌,也在心底祈求过它对我慈悲一点。”
“后来再睁眼,我就到了这里。”小苗睁开眼,平静无波的眼神放在温寂月耳畔的那点红上。
而江湖上的人,都说裁命客安亦祯病逝襄州,一方浅土掩埋了这位曾是天骄的神医。
当她死去,似乎也将那些揣度和谩骂一并带去地底。世人为她立碑,为她撰书,延用她的医典,安亦祯又成了杏林学子的师表。
小苗嘴唇张张合合,声音很轻很轻,温寂月听她说完,微微一愣。
“想来也好笑,那个男人表现得那么悲伤,可是又到得那样晚,晚到那个女人都化成了一抔黄土。”
“寂月。”小苗弯下腰,眉眼弯弯的说:“江湖险恶,你要知道有人一直在寻找背负这个血脉的人。”
“所以在外切记不可暴露寒毒一事,这药一定要按时服用。”
温寂月看着小苗的手腕,她的伤没有敷药也没有包扎。
“不必担心我。”小苗笑意未减。
“小苗前辈。”温寂月语气涩然,心间骤然一痛。
这是她此前从未感受过的情绪,因此她睁着眼有些迷茫。
小苗却只是轻轻抚了抚她的额发,小声说:“就当是,酬谢很多年那个无畏的女孩。”
启程那日,景流霜和温寂月背着包袱,站在曲折河流边和小苗挥手告别。
三个人,谁都没有不舍。
“希望再听到你的消息,不是让我去为你收尸。”小苗挥挥手,朗声对景流霜说。
景流霜眉眼间的那点褶皱忽地被抚平,他亦挥挥手朗声回道:“小苗,你的涟涟草被我浇死了两株。”
说完就见小苗脸一下红了,带得那浅褐的眼珠都像是泛起了红意。
温寂月第一次见小苗这个神情,正在纳罕。
“坐好了。”身下的马背忽地被景流霜一拍,骏马扬起蹄子往前奔去。
而景流霜也一夹马腹,肆意挥手离开。
温寂月转身去看时,就见小苗站在原地跺脚。
“我就养了两株!你个臭小子!”
怒气冲冲的话飘荡在山谷间。
温寂月转头,看着眉眼弯弯的景流霜。他嘴角翘起的弧度,眼尾弯起的角度,都和小苗如出一辙。
“算了,臭小子,一路平安。”一声长叹又被风携着带到温寂月和景流霜耳畔。
两人骑马沿着唯一一条路走,时不时遇见一群悠闲吃草的牛羊。
越往山谷入口走,气温回暖的速度越快。路边的景色从皑皑白雪到青青草甸又到繁花四野,便是山谷入口处了。
从这里出去衍生出了好几条岔路,温寂月和景流霜勒马停驻在岔路口。
头顶浓密的林木间有鸟啼的叽喳声,身后曲折的河流旁有牛羊的哞哞声。景流霜看着温寂月,示意她选一条路。
“去哪?”景流霜见温寂月一直没有动作,他们身下的马有些不耐烦的打着响鼻。
温寂月从怀里取出一枚铜钱,往上抛去,待铜钱落入掌心时,温寂月随意扫过便说:“襄州。”
前方有一群悠然的小羊围在牧羊人身边,温寂月和景流霜便慢慢悠悠走过这一小截还属于云涅的路,牧羊人的歌声缓缓响起。
风轻轻,雪轻轻。
小鸟飞过小山湾。
小河长,月儿圆。
小路弯弯回家乡。
景流霜跟着调子轻轻哼唱。唱完家乡两个字时,已到了谷口,他回首看了一眼山谷。
尾音被鸟儿衔走,越过雪原越过青天。
他再没有犹豫,与温寂月打马往东南方向疾驰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