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流霜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悔意,两个人对视片刻,谁也没有将对方的心思看得透彻。
“算了,走吧。”景流霜松开手,起身推开门,语气又恢复了原来的平淡。
直到两个人走到码头,温寂月才隐隐明白景流霜刚才为何犹豫。
景流霜不会以为自己担忧那书生对贺怀云不利,所以急着去查清书生的底细,以至于宁愿耽搁时间也要走水路吧?
温寂月脚步一顿,回头看了看景流霜,安抚道:“那书生心思不纯。”
“如今西南门派处在风口浪尖,不能放任他在暗中搅动风云。”温寂月说着停顿一下,颇为赞许地说:“没想到你年龄尚小,却已有了为江湖除害的觉悟,这样着急想要赶往襄州查清玄岳门一事。”
“不过我们走水路,能避开西南弟子,方便我们隐匿踪迹。”她难得仔细解释,“他们虽没见过你的真容,却也远观过你的身形,习武之人向来敏锐,还是避开他们为好。”
景流霜愣住,迟钝片刻才明白过来温寂月的意思,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终究没有笑出来。
“木头。”他低声说了一句,逃不过温寂月的耳朵。
“乘船需要准备木料吗?”温寂月一脸认真地问道,“没听说过呢。”
景流霜深深叹了一口气。
码头上只停着一艘船,过往的人都挤在岸边,等着递了银子上船。
而此刻码头除了那位书生,先前那两位长生堂的弟子也在此处。师弟的目光本来百无聊赖地扫视着人群,一见到温寂月和景流霜,立刻挺直了腰背。
目光闪烁地看了看旁边的师兄,师兄也注意到了温寂月和景流霜,微微挺起胸膛。
忽地像是想起什么,他拍了拍师弟的背,低声说了些什么。
两个人同时移开目光,装作若无其事地看向别处,只是那刻意回避的姿态反而更显刻意。
温寂月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你和那两人认识?”
景流霜将温寂月往自己身侧带了带,压低声音道:“我不认识他们,倒是我害怕他们认出你。”
温寂月闻言摇了摇头:“我并未下过山,这几年上蜀山的人我都打过照面,他们二人我并无印象。”
她顿了顿,将心间那点疑惑按下。
“那便是初出茅庐的小年轻,对一切都好奇着。”景流霜漫不经心地说,“不必在意。”
温寂月那点疑惑又被他的轻描淡写勾起,她深深看了景流霜一眼,没有追问。
两人排队上了船,这艘船只专供出行,分为上下两层,可是这一次渡江的人数多,船舱便没有那么充足。
为了不引人注目,景流霜并没有用银子包下最好的船舱,温寂月只得和景流霜挤在一间寻常船舱里。
温寂月和景流霜择了船舱,推开木门,里面的空间不大。
两人放好包袱,便在靠窗的位子坐下。窗外的江水茫茫,两岸的青山倒映在碧波之上微微晃动。
“这艘船沿途会在几个渡口停靠,最后抵达清溪渡。若要前往襄州,便只能在那里换乘另一艘船南下。”景流霜低声说道,目光却落在窗外,仿佛在估算着航程。
温寂月明白景流霜的意思:“若要查清那书生虚实,只能在船只抵达清溪渡之前,寻个时机试探他。”
景流霜点点头,道出时间:“大概五日的航程。”
他收回目光,看向温寂月搁在桌上的陨铁剑,剑身裹着严密的黑布,只露出一截剑柄。
“这把剑,你还没取名。”景流霜几乎是笃定地说。
温寂月原本的目光放在岸边倚山而长的花树上,闻言目光微微一顿,以至于那株长势繁茂狂野的杜鹃花树,在自己的视野里模糊了一瞬。
她索性将目光收回,放在那把剑上。
其实那日的飞沙走石、刀光血影,在温寂月的脑海里已经有些模糊了。
她记忆里鲜明的唯有那一双眼睛。
那个人跪在崖边,他的身后是铺开的天光,可是他眼里的痛苦太过灼人,以至于温寂月每每回想之时,心间都像被烙铁滚过。
温寂月暗叹,自己对待那人的事情还是没有长进,依旧会不自觉地逃避,像一个遇事不决的孩子。
她不会计较景流霜对她有所隐瞒,因为她也有不愿意细说的心事。
“不具名。”温寂月将那柄剑往里推了推,不愿在它身上多作停留,“就叫它,不具名。”
景流霜闻言,目光在她有些彷徨的脸上停留片刻,随即轻笑一声:“不具名,倒是个好名字。”
“我打了许多兵器,却还是第一次见有人给自己的剑取这样的名字。”
温寂月没有接话,又恢复了以往的沉默。
船只不急不缓地往前行驶,江水拍打着船身,发出有节奏的声响,窗外的景色缓缓变换,青山渐远,江面愈发开阔。
夜色渐沉,温寂月戴好面纱,走出船舱,来到甲板上。
江风迎面扑来,带着水汽的凉意,吹得她衣袂翻飞。她倚着船舷,看一层甲板上来往的船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