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楼一间寻常地船舱门被轻轻推开,脚步声慢慢到了温寂月的床前。
“问出来了?”温寂月枕着手臂,眼睛都没有睁开。
一滴泪砸在她的脸上。
灼热的温度让她骤然睁开眼睛。
她翻身坐起,就见一堵高大的身影站在自己面前,豆大的泪珠在月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
啪嗒······
又是一滴泪砸在她的手背上。
温寂月怔怔地看着面前这个向来沉稳的少年,此刻脸上的泪水却像是断了线的珠子。
“受伤了?”温寂月点燃一旁的蜡烛,烛火只亮了一瞬,堪堪照亮少年泛红的眼尾,就被少年一口吹灭。
“痛。”少年声音沙哑。
“真的好痛。”
他喊着痛,却只是固执地站在温寂月面前。
温寂月心头闪过一丝慌乱,伸手覆上他的额头,滚烫的温度让她明白此刻景流霜的痛苦来源何处。
“红谷蝉发作了?”温寂月估算了一下时间,即使同心蛊能减弱红谷蝉的毒性,这毒也该到了发作的时候。
景流霜点头,可是依旧巍然不动。
温寂月叹了口气,“你过来。”她拍了拍床沿。示意景流霜坐下。
景流霜顿了顿,才挨着一点点床沿坐下。
刚坐下,那熟悉的痛苦就催得他的肩背微顿下来。
温寂月抚过他的后背,摸索着从包袱里掏出一个瓷瓶,倒出两粒药丸递到他唇边:“先把这个吃了,能缓解痛意。”
景流霜张嘴含住,温热的指尖擦过他的嘴唇。
他却微微一颤。
“回去躺着。”温寂月见他乖乖吞咽下药丸,拍着他后背的手使了点力气,想把他推回白天打好的地铺。
景流霜纹丝不动,只是低着头。
温寂月垂眸想了片刻,脸上微微泛起红。
自己这样做好像有些不地道。温寂月重伤之时,景流霜将温暖的床铺留给自己,他常常靠着车璧或趴在冰冷桌面上凑合一夜。
现在景流霜被病痛折磨,自己却让景流霜去睡冷硬的地铺。
实在是太不地道了。
温寂月轻咳一声,景流霜身子随着温寂月的手微微颤抖。
“你睡这里,我去睡地铺。”温寂月说着就要起身。
景流霜却按住她的手腕:“不用。”
温寂月啧了一声,从景流霜手里抽出自己的手腕,语气里难得带上几分强硬:“听话。”
她极快地起身,又将景流霜按在床上,抖开被子盖在景流霜身上。
景流霜闷哼一声,额上渐渐生出汗珠。
温寂月动作一顿,低头看他。
眼角的泪痕实在太明显,以至于显得很可怜。
温寂月就这样看了景流霜好一会儿,鬼使神差地俯下身,轻轻擦去他眼角的泪痕。
指尖触到那滚烫的皮肤时,景流霜猛地睁开眼,眸中水光潋滟,直直撞进温寂月的眼底。
她一愣,指尖还停留在他眼尾,像是被那灼热的温度烫到,却忘了收回。
“别怕,我守着你。”温寂月搜刮了半天的记忆,才学着小时候崔雁荭哄苍云珠睡觉的模样,拍了拍景流霜的肩膀。
她将声音放得很低。
景流霜竟也缓缓闭上眼,在这节奏过于规律以至于显得没有多少温情的拍打下,渐渐放松了紧绷的肩背。
温寂月见他呼吸渐匀,才悄悄收回手,背靠床沿坐下。
月光从窗棂的缝隙漏进来,落在她摊开的掌心里。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崔雁荭和苍云珠的身影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苍云珠以前刚上山时,总是在夜里偷偷哭,崔雁荭就坐在她的床沿,轻轻拍苍云珠的背,哄她入睡。
崔雁荭哄睡了苍云珠,牵着温寂月的手慢慢走回自己的庭院。
路上的翠竹被风吹得簌簌作响,崔雁荭抱起温寂月,用面颊贴了贴温寂月冰凉的小脸,轻声说:“师妹是想家了。”
家——
温寂月埋在崔雁荭的颈窝里,闷闷地应了一声。
她那时觉得不明白,只知道崔雁荭的怀抱很暖,暖得让人想一直赖着不走。
身后横亘过来两只滚烫的手臂,将她紧紧圈在一个灼热的怀抱里。
温寂月一怔,意外地不想多思,便背对着靠在景流霜的肩胛上,闭上眼,任由那温度透过薄薄的衣衫传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