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寂月骑着马,走在前面,景流霜策马跟在她身后。
顾及景流霜的毒,温寂月放慢了速度,直到天色渐沉,才寻了一处山道旁的客栈歇下。
温寂月要了两间相邻的房间,又吩咐小二烧了热水送到房里。
“你先去洗个热水澡,驱驱寒气。”温寂月推开自己房门时,回头对景流霜说,“我在隔壁,有事就叫我。”她语气平淡,景流霜点了点头,推门进了自己的房间。
温寂月关上门,蹙了蹙眉。
这间屋子的布置与寻常客栈别无二致,可是她的直觉却告诉她,这间房间不对劲。
温寂月绕着屋子转了一圈,在床沿处停下脚步。
她微微蹲下身,指尖摸索着床脚与地面接触的缝隙。
那里有一道纵深的划痕,可见是什么锐器拉拽造成的,且根据划痕的走向,温寂月判断,这痕迹一定是有人被按在地上,持着短刃挣扎时留下的。
她站起身,扫视过整间屋子的布局,明白了刚才为何自己会感到不对劲。
这间房的家具摆放,与寻常客栈的格局略有不同,床的位置比寻常的偏左了两寸。
也是这两寸,正好可以让床脚挡住那道划痕。
如果是路边的野店,住店人难免会发生摩擦而产生争斗。
奇怪的是,这个店家的做法。
平常的客栈不会随意更改房间布局,若是地面有划痕,就该更换地板,抠门一点也只该拿地毯盖住。
可是这间客栈宁愿破坏原本的格局,也要用沉重床架来遮挡这道划痕,就有点耐人寻味了。
温寂月随意擦洗了身子,换上一身干净的衣物,推门而出,敲了敲景流霜的屋子。
“洗完没有?”她低声问道。
里面传来一阵窸窣声响,片刻后门被拉开一条缝,景流霜湿漉漉的发梢还在滴水,睁大了眼睛看着头发都没打湿的温寂月。
“你让我好好去去寒气,我当然得仔细泡泡了。”景流霜抵着门缝的身子被温寂月推开。
“别泡了,这间客栈有异。”温寂月捏起景流霜被热水蒸得泛红的脸,仔细端详确认他没有中什么毒才松开手。
景流霜揉了揉被捏过的脸颊,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那你发现了什么?”
温寂月正要说话,就听见楼下传来木头碎裂的声响。
温寂月立即噤声,随意用黑纱蒙了半张脸,推开门观察楼下的形势。
可是这间客栈实在狭小,隔着逼仄的天井实在看不清一楼的人影。
她示意景流霜待在屋子里,便握着剑顺着楼梯缓步而下。
刚迈下最后一级台阶,便见大堂中央飞来一个人影。
修长的人影重重砸在温寂月的脚边,他抬眸看了一眼温寂月,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是你?”一身黑的小师弟此刻没了昨晚在船上的游刃有余,狼狈地侧躺在温寂月干净的靴子旁。
温寂月本来在观察堂中形势,却感觉到小腿被一双手束缚住。她低头一看,小师弟的手正死死攥着她的裤脚,含着血沫说道:“女侠,救我。”
温寂月冷淡的眸子扫过小师弟的脸,没有急着抽回腿,也没有回答他的话。
“哪里来的野丫头?敢拦我办事?”一个满脸胡子扛着大刀的人从阴影里走出,啐了一口唾沫。
温寂月没有理会那人的叫嚣,依旧观察着四周,果然在碎裂的桌椅旁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脚下这师弟的师兄,此刻正躺在地上,不知生死。
温寂月收回视线,确认此地除了这二人再也没有其他的熟人,才淡淡开口:“他的命,我保了。”
说完,她余光瞥见二楼廊柱后一道人影一闪而过,身形实在熟悉。
大汉一笑:“呵,还真是好大的口气。”他将刀从肩上卸下,沉重的刀身砸在地板上,发出巨响。
“小丫头,你知道死字怎么写吗?”大汉狞笑着,刀锋在地上拖出一道刺耳的摩擦声。温寂月依旧不为所动,只是微微侧身,将小师弟踢到她身后。
“知道。”她平静地答道,语气里听不出半分惧意。
对面的大汉忽地哽住,连往前冲的动作都微微顿住。
“行!行!”那大汉狰狞着脸朝温寂月冲过来,重刀拖在地上划出一串火星,直劈向她的面门。
温寂月身形未动,只在那刀锋即将落下的瞬间,侧身一让,同时轻抬手中被黑布包裹的陨铁剑格挡大汉的下一招。
两个人一连过了十余招,大汉的刀势越来越沉,温寂月出剑却越来越快。
剑身上的黑布已经被锋锐刀刃、剑刃划破,可是依旧有几缕黑布遮掩着剑身,看不清这把剑的真容。
大汉越打越心惊,这女子身法灵巧,剑招飘逸,一看就是练家子。
而且她像是越打越顺手,剑势连绵不绝,早就压住了他那柄重刀,逼得他连连后退。
温寂月趁他脚步不稳,剑尖一挑,悬停在大汉的手腕处,却旋了剑刃只用剑脊拍下,力道不重,却精准地击中了他握刀的手腕麻筋。
大汉虎口一松,重刀脱手,哐当一声砸在地上。
大汉身后的那几个汉子,见状也纷纷拔刀,却不敢上前。
温寂月剑尖微转,指向为首那大汉的咽喉,语气依旧平淡:“还要打吗?”
大汉喘着气,拧着眉毛狠狠盯着温寂月。
“丫头,你知道你今天招惹的是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