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流霜见状也笑着跟上,两人一前一后到了小山坡,这里地势略高,视野开阔。
山坡上的野草繁茂,踩上去簌簌作响,两个人并肩坐在柔软的草地上,揭开酒壶的封口,陈皮酒的香气便混着晚风飘散开来。
温寂月仰头饮了一口,酒液绵软又带着点甘甜,的确可口。
她望着天边那轮弦月,忽地想起了离开青云派的前一晚,那晚的月色也很美。
那时她只当那一别是在寻常不过的一次历练,就如武寻惜一般,悠然下山又悠然归来。
以至于她甚至都没有和师娘好好道别。温寂月的眼里渐渐起了一点怅然,清酒入喉,都带上了一点涩意。
那点涩意漫开来,浸透温寂月的四肢百骸,她深吸一口气,又饮下一口酒。
月亮总能勾起忧思,无论相隔多远,所有人望见的都是同一轮明月,月亮天然适合传递思念。
景流霜也安静地喝着酒,不知在想些什么。
“天下名门大宗,根基多在襄州。”温寂月转头看向景流霜,声音里带着点劝诫,“进了襄州城,便再也没有退路了。”
景流霜凝神睇着温寂月,眼眸颤动一下,忽地笑了一声,“你在试探我?”
温寂月也看着景流霜,目光坦然:“襄州城内高手如云,各个檐斗角之间,不知藏着多少双眼睛。”
温寂月提醒完景流霜便不再多言。
“你想让我留在城外,等着你一个人去那龙潭虎穴?”
“我不会离开的,毕竟我和你生死与共,我要守着你。”倒是景流霜依旧望着她,说的话带着一丝偏执。
这让温寂月无所适从,就像在云涅镇景流霜坦白他将周小山了结时一样。
温寂月叹出一口气,转过身与景流霜相对而坐,“你在清风峡后就一直在置气,对吗?”
景流霜似乎没料到温寂月这样直白,愣怔了一瞬,又因为她明知道自己在生气,却只当视而不见而愈发气闷。
转而心思一转又想到自己这副模样,很像无理取闹的少年人,明明知道温寂月一向将他当作刚长大的少年看待,告诫自己要稳重行事,却还是忍不住在她面前这般幼稚。
他更生气自己。
几种情绪交织在一起,竟然让景流霜生生落下一滴泪来。
温寂月被这滴泪惊住,一时有些手忙脚乱地去擦他脸上的泪痕,却因为没有掌控好力道而擦得他脸颊泛红。
“你哭什么?”温寂月声音里带着点无奈,转而目光又严厉起来,“我真的在和你说正事。”
“你又拿我当你的那些师弟!”景流霜声音里有十足的无措和委屈。
话音落地,他才一愣意识到自己竟将心里话脱口而出,耳根烧得滚烫。
他摸了摸自己滚烫的面颊,又看着温寂月那始终清亮的眸子,忽地吐出一口气,带着破碎的泣音。
“我就是在生气。”
景流霜往前倾身,几乎要贴上温寂月的鼻尖,“我生气你为何总把我当作需要被照拂的后辈。”
“我生气我为何不能早点遇见你。”他的泪水落下,“别人已将你身边重要的位置占满,我才姗姗来迟。”
温寂月怔住了。那双清亮的眸子第一次出现了慌乱,涟漪一圈圈荡开,让框在她眼里的景流霜也跟着晃动起来。
她下意识想后退,却被景流霜一把扣住了手腕。
“我就是很生气。”他一股脑说完,颇有些无理取闹的意味。
温寂月一皱眉,“你生气,你就说出来,为何憋在心里。”
“我不说,”景流霜尾音震颤,“是因为,是因为,”
景流霜哽咽,话说得囫囵,“你光风霁月,你有傲骨侠气,而我只有一身偏执······”
温寂月见他这样伤心,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下意识想要安慰他,便坦言道:“你是不是喜欢我?”
“景流霜,你喜欢我。”这一次是肯定的语气。
这话说完效果显著,景流霜的眼泪瞬间止住。
他抬起头,眼眶依旧微微泛红,目光却一错不错地凝在温寂月的面上,不知该以什么表情面对这句话。
树影婆娑间,景流霜又凑近些,试探地将侧脸埋进她的肩窝——温寂月有一瞬间的紧绷,却没有推开。
景流霜呼吸一滞,又变得清浅起来。
温寂月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虽然景流霜湿润的睫毛扫过她的颈侧让她有些无所适从。
忽地景流霜攀着她的肩膀,微微仰起头,一口咬在她的侧脸上,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执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