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万金。”他的声音依旧听不出喜怒,却带着绝对的碾压之势。
在别人看来,此物的价格已然虚高。
可是景流霜却是一笑,歪歪头让温寂月继续出价。
温寂月觑了景流霜一眼,见他笃定的神色,便也抬声继续报价:“一万两千金。”
此话一落,温寂月注意到他们正对的二楼雅间珠帘里的人影站起身,走到珠帘之前,却又因为什么原因而堪堪止住脚步。
“一万五千金。”三楼第二间雅间内的贺怀旻出声。
周遭众人俱是骇然,皆被此等天价震撼到。而一楼的几位江湖客隐约在这般焦灼的情势下嗅到了危险的信号,当即背上武器离席,一刻也不敢耽搁。
“还要跟?”
温寂月看向一直十分稳健的景流霜,问道。
景流霜点头:“这里的钱不够了,铸雪山庄还会派人送来。”
温寂月默了默,却说起了题外话:“当时蜀山上递给你的银两是不是太少了?”
景流霜回想起那阴雨连绵的天气里,颇有些像漂泊浪客的他站在光风霁月的温寂月面前,只看到那双澄澈的眼睛,根本没注意她递给自己的锦囊有多重。
铸雪山庄的一把剑很贵,可是景流霜在那刻似一株被风吹雨打的浅草终于找到了能攀附的巨木,只一心想要探一探这棵巨木有多巍然,已将那银钱之重抛诸脑后。
如今在这金玉满堂的场中,温寂月骤然问起过往,他有一瞬的恍惚。
待回过神来,他才微微摇头:“故人相托,不关乎银钱。”
温寂月点了点额角,思索片刻准备继续,却听第一间雅间那个男人又跟上。
“两万金。”此次的价格更是骇人。
温寂月一顿,狐疑地目光看向那雅间,那男人依旧不显山不漏水,让人猜不透他的底细。
她顿了顿,没有立即出声。
堂中一片死寂。
正在这时,温寂月此间的门扉被敲响,温柔的女声在外间响起:“贵客,二楼丙字间的客人愿将资产相赠,只愿贵客得偿所愿。”
温寂月一愣,目光一一扫过二楼的雅间,却发现丙字间的雅间正是与他们相对的那间,里面影影绰绰有三个人影,皆透过珠帘看向自己这处。
看身形,应当是一位男子和两位女子。
温寂月心下一顿,心脏有一瞬的震颤,已经猜到那三人是谁,可是在此等情境下,故人却并不能相认。
她双手撑在桌上,将那点郁涩吐出,让来人推门进来。
景流霜看着垒叠在盘中的金玉器物,眉梢微微抬起。
“寂月,继续吧。”景流霜轻拍了温寂月的肩膀,声音柔缓让人心安。
而此刻三楼第二间雅间内,贺怀云啜饮了一口茶水,对身旁的贺怀旻说:“大哥,二楼甲字房的人是小月儿。”
他头都没侧,只是用余光扫了一眼沉着眉的贺怀旻,悠悠然补充道:“她那样聪明,不会猜不到我和你在此处,你要为了一个物件彻底和小月儿闹掰吗?”
贺怀旻冷冷嗤笑一声:“我不是你大哥,以后不准叫我大哥。”
贺怀云耸耸肩,无奈道:“没办法啊,你虽然离开了贺家,可是说到底你身上还是留着贺家的血,你还是我大哥。”
贺怀旻面上流露出厌恶的神色,那是对贺家实打实的记恨。
“可是,当上西南王世子,让你如意了吗?”贺怀云却依旧不紧不慢地说,“你想要的究竟是什么,你不该最清楚吗?”
贺怀旻眼刀狠狠剜向他,这个曾经跟在自己身后大哥长大哥短的弟弟,当然也最清楚他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贺家和西南王府,他要抉择的从不在这两者之内。
因此他抬抬手叫来侍者,吩咐他将悬窗右侧的烛火灭掉。
此举在宝蕴坊内的意思便是不再参与后续的竞拍。
台下众人唏嘘几声,又听二楼甲字间内传出一声平缓女声:“三万金。”
良久,三楼都未曾出声。
而那最尊贵的雅间内,一个用黑袍裹紧自己的侍从俯身抱拳请示坐在椅中的男子。
男子穿着一身素白长袍,衣料是上等的雪缎,光泽冷冽如月华倾泄。男子面上覆着一方面纱,将大半面容敛去,可是依稀可见这隐约朦胧下的仙姿玉貌。
“左使,我们不再出价了吗?”侍从谨慎问道。
而那左使却是轻笑一声,指了指楼下:“她得了好几方势力的助力,我们没必要再继续。”
“可若是弃了这至宝,左使回了教中恐会被教主责罚。”侍从隐隐战栗,“教主一气之下会杀了您的。”
左使闻言笑得更深:“她?她可不会杀我,但是你······”
侍从因他的停顿忽地跪下,使劲磕头道:“我愿誓死追随左使。”
“右使因急功近利欲害左使,左使险胜右使,却也重伤难愈,因此耽搁了回程的时间。”
待那侍从颤颤巍巍表完忠心,左使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站起身来看向二楼温寂月处,目光没有多做停留,便转身离开。
而楼下的坊主也落槌,侍者将木匣送至二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