愤怒、不解、无措,丢脸,全化作现在的江宸。
凭什么,这一切都凭什么!
岑暮森到后边一直没有抬头,看起来很伤心。
但和以前一样,他神色里看不出变化。
依旧没有人知道这个时候岑暮森真正在想什么。
除了他自己。
“没骗你。”他说:“所以我当初,只是说想要跟你试试。”
江宸一怔。
扯住对方的手陡然松开。
漆黑的周围弥漫起淡淡薄雾,一切都安静了。
“因为太喜欢你了。”岑暮森低头看人,脸上已经有泪水从自己的眼里渗出来。
狠心是真的,难过也是。
他接着自己上边的话:“不跟你试这个,我不甘心。”
江宸现在已经不会因为“喜欢”这两个字身体僵住了。
只觉得讽刺,一个人原来可以分裂到这种程度,都什么时候了,对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还能哭出声。
试试......
试试......
试试......
所以根本就没有什么“在一起”,只有“试试”。
哈。
原来是这样。
原来只是试试啊。
看来是他把事情弄错了,蠢的人是他。
江宸的眼神都是空的,里边闪过瞬间茫然。
岑暮森也注意到了,突然冲上前,焦急地握住他肩膀:“阿宸哥哥,你听我说,我......”
“你什么都不用说了。”
江宸往后退了一步,没再死死盯他。
两人之间,这回垂下眼睫的那个人变成他:“抱歉,是我误会了。”
岑暮森又想去握他的手,被江宸一下躲开。
两个人站在原地没动,都低着头。
十分钟过去。
这每一分每一秒里的沉默里包括很多。
江宸再次开口已经没了刚才的架势,变得极轻,极缓:“岑暮森,你说我了解你,其实我根本就不了解,不过想想也是,毕竟我们都不是学生了,又那么多年都没见过,人都是会变的,无论是你还是我都会,我当然......”
“不。”刚说完就被岑暮森打断,哽声对他:“这个世界上,不会再有比你更了解我,对我更好的人了。”
以前江宸是希望岑暮森偶尔扛不住能哭出来,岑暮森哭的次数很少,他永远都是笑着的,各种各样的笑,让人琢磨不透。
今天他哭了,眼眶发狠地盯着他,江宸只觉得心烦。
烦到他现在连站都站不住了,不想再面对他。
况且他也分不清这样的眼泪是真的还是假的,能不能信,他已经不知道了。
他什么都不知道。
“就这样吧,我们不可能再见面了。”他说。
“你不能这样对我。”岑暮森立刻接道。
“我怎么对你了?”江宸看向他,目光呆滞,声音也轻轻地:“难道要让我当作今天什么都没发生过,继续跟你在一......试试,一直试到两周后,再被你一条短信打发走,连个分手理由都不知道?!”
“我不是这个意思。”岑暮森依旧回答快速,但也没有说清楚他到底想干什么。
只是重新靠回车上,偏开头,肩膀因为哭腔微微发抖。
良久后他道:“对不起。”
江宸也因为这个完全卸了力。
冷静下来后,反手解了身后的车锁。
“把你的手机拿出来吧。”
“我不要了。”岑暮森低声说。
“行。”江宸道。
其实这时候他就应该开车就走,但江宸的手从刚才起就在发颤,大拇指生疼,自己现在的状态根本不适合开车。
他没有看车,也没有看岑暮森,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再往前走刚好是个拐角,能看到他这边,岑暮森仍靠在他那辆车上,没动。
江宸闭闭眼,继续往巷子里边走去。
顶上的月光照进巷子。
江宸几乎瞬间就看到那栋两层楼的小房子,上边写着“顺汤菜馆”。
这家埋藏在隐秘巷子里的餐馆,每天只供应一桌私房菜,刚才他故意开车绕了不知道多少圈,现在一抬眼就看到了。
江宸下意识把手抻进裤子口袋里,摸到那个盒子。
心形的盒子,打开,里面是那把原本要给岑暮森的车钥匙。
本来今夜会是个美好的夜晚,也许饭菜相当合胃口,也许他们会喝一点点酒,也许岑暮森会因为这个兴奋地把他抱起来摁在墙上,还也许......
没有也许了。
江宸继续往前走,再靠着左侧的石墙上,头往后仰。
月光把他身后的影子拖得很长很长。
盯着手里的东西,鼻头猛地泛起股酸,一直盘旋在中心的泪就要滑出来,他下意识抬手,想用拇指把这道劲儿摁回去。
到后来一只手捂住脸,任凭这股酸意从眼角流至鼻尖、唇瓣、下巴......
最后落进盒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