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方妖孽!”这是那道人对陆仁嘉的第一句话。
“……”
陆仁嘉不想回答,那道人手中铜钱剑一扫,八卦盘一转,四周空气便开始波动。
四道光线勾勒的巨型符文出现在陆仁嘉和裴觉逸四周,而后道人又对天一指,口中高呼。
“五雷正法!”
天雷滚滚,直接打向二人。
“……”
陆仁嘉更无语了,你刚刚打那红嫁衣新娘也没这么猛吧?
裴觉逸不屑地冷哼一声,打了个响指,雷电立刻拐弯,反而打向那道人。
对方神色一凛,一个鹞子步躲开。
后面的祝家人看这道人动作,视线落到陆仁嘉方向,他们看不见他,这让他们更恐惧。
那白胡子老头刚刚看鬼新娘被道人拦住,还有些自得,可能觉得自己早做准备很明智。
现在却没了那种自信,被祝十三搀扶着往屋里退,嘴里喊着,“道长?”
年轻道人躲开雷击后神色更严峻,又要出新招,可鬼新娘却不愿给他机会。
红影一闪,便要闯入祝家人躲避的屋子。
道人这时候虽然视线还落在陆仁嘉身上,眼底惊惧,却不得不分心去拦鬼新娘。
双方缠斗在一起,打得难舍难分。
不过……裴觉逸点了点陆仁嘉的肩膀,让他看天。
天空中刚才因为雷电而来的乌云并未散去,反而愈发浓重,隐约有红色云霞藏匿其中。
陆仁嘉不知道为什么,只看一眼,便穿透了那许多乌云,一眼看清了云中真相。
是那个湖底怪物,那只那多年前的梦中差一点吃了贺华年尸体的怪物。
它盘旋在云层中,身边跟着数不清的虚影,每一道虚影,都穿着鲜红的嫁衣,盖着红盖头。
双手自然下垂,手中指甲鲜红而狭长。
陆仁嘉想起小时候看的神话册子,领着虾兵蟹将的龙王。
只是龙还是龙,虾兵蟹将却成了数不清的鬼新娘。
道人打着打着,也注意到了明显不对的压迫感,战斗间隙手指快速掐算,而后猛然望天,神色大变。
“不好!祥瑞堕魔,千年大怨!”
他回头对着屋内怒吼一声,“你们骗我!这根本不可能只是区区一个难产而死的新妇携怨报复!”
道人且战且退,也往屋中退,“可恶!果然如师尊所说,山下人多诡谲,我就说若是鬼子母,为何这么久都不见鬼子!”
虽然知道了祝家人骗他这件事,道人退入屋中,还是不得不保全祝家人。
他咬破手指,指尖血不要钱一般,在屋里四处写写画画,精血成符,红光混着金光化作罩子,将一屋子人护在内部。
打先锋的鬼新娘入不得门,仰天发出一声如同兽吼的长啸,天上黑龙有所感应,带着更多鬼新娘俯冲而下。
龙王露头,可怖威压几乎叫人站不稳。
那些伴随着它的新娘们亦是飞身而下,围绕那栋被结界护佑的屋子,如泣如诉。
陆仁嘉数了数,这些新娘,足有百多位。
结合那场梦里知道的信息,除了祝家,山湖镇曾有七八家祭龙王的,一代一祭,直到新时代的才慢慢废止。
鬼新娘这个数量,这违背天理的祭祀,少说持续了得有十代往上。
她们携带着千百年的怨恨,绝不是那么容易消解。
果不其然,道人耗尽半身精血才铸成的护宅结界,在鬼新娘们带着特殊力量的啼哭下,不过十多分钟,便有溃散之势。
又十分钟,整栋屋子连同结界一起破碎倒塌。
道人和祝家众人皆暴露于“龙王”与鬼新娘视线之下。
哭嚎声起,祝家人似乎意识到了即将到来的末日。
祝十三抓着躬身欲跳的道人,“道长!你不能走!妖邪作乱,护佑凡人,这是你的责任!况且我祝家给你师门添香火钱不下百万之数,你不能走!不能走!”
道人嫌恶地甩开他的手,“你再废话,我就真走了!”
祝十三被甩落在地,道人也真没走,而是原地打坐,开始诵读:
“太上敕令,超汝孤魂,鬼魅一切,四生沾恩………”
“旧历的往生咒?”裴觉逸好像发现新世界一样,“我以为这只是一些民俗记载,原来真的有用的吗?”
陆仁嘉则是完全没听过这些,但他也能看出,随着道人诵读,原本气势汹汹的鬼新娘们,竟然都开始一个个飘落在地,停下攻击。
唯有一个例外,打头阵的那个,大概率是贺华年和贺华岁其中之一的鬼新娘。
他听到这个,不止没冷静,反而周身红光大作,捂着头痛苦嘶吼。
趁着道人换气的功夫,他快速上天,冲到那眼神开始出现动摇的龙王头上,双手成爪,用力一划。
龙王惊醒,暴怒不已,一声龙啸,唤醒诸多鬼魅。
那些鬼新娘全都摆脱了往生咒的影响,红云压顶,必要祝家满门上下,以血为祭。
道人见此不行,怒视天空中的龙王,“我观你也是福泽一地的祥瑞,事到如今不肯亲自伤人。
可你若执意纵容这些鬼魅寻仇,灭人满门,你千年修行便要一朝溃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