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陆仁嘉无视了。

他直接顺着老妇人之前的话，去那个柜子里的抽屉里给她拿了红花油，走出去递给她。

然后大大咧咧地在她对面坐下，看着她上药，一点没觉得拘谨和防备。

裴觉逸看陆仁嘉的反应，眼睛闪了闪，再看向这老妇人，眼里就多了一些……怜悯。

某人看来又想做好事了。

“大娘，我来的时候看地里就几个人，村子里更是除了您看不到别人，大白天的，大家都去哪儿了呀？”

果然陆仁嘉就开始问了。

“嗨，能去哪儿，进山准备祭材去了呗，一群瞎了眼的蠢货，就这还好意思叫我老婆子盲婆哩。”

老妇人随意抹了往脚腕倒了半瓶红花油，一点没刚才在花田里痛苦的模样，她微微弓着身子，凑近了一些。

“我瞧你们也是外头来的，看在你们帮了我的份上，老婆子劝你你们一句。

别学那些傻货，被村里那些瞎了眼的两句话就哄得不知天南地北的。”

她声音低低的，“这花田村，从来没什么山神。”

陆仁嘉听完这话，一脸慎重地点点头，好像被老妇人唬住了，“您放心，我们不会去找山神的。”

“这就对了。”老妇人眼珠转了转，站了起来，明明没有怎么动过的脚腕却已经恢复如常。

“现在天色不早了，你们怕是走不出去，今天就在我家里住下，千万别出去，被那些瞎眼的看见了可就……”

她没把话说明白，转身走进厨房，“我去做饭了，老婆子家里没什么好东西，你们将就着吃。”

“不用了。”陆仁嘉叫住她，“我们来这里之前吃过了，您不用准备我们的吃食。”

倒不是怕吃的有什么问题，他什么没吃过，主要他摸到了防毒面具。

想起这里的气味……那可真没胃口。

老妇人也不强求，摇了摇头，“那便算了。”

她指着厨房对面的厢房，“你们今晚就住那儿吧，记住了，千万别出门。”

*

这个村子天黑的很早，七点几乎外面就一片黢黑，这个没什么采光的屋子里更是伸手不见五指。

陆仁嘉和裴觉逸躺在床上，衣着完好，有些无聊，他偷偷取下防毒面具，吸了口气。

只有一点带着长期不见光的霉味。

他怕了拍裴觉逸，“这屋子里闻不到那个花的气味。”

裴觉逸取下防毒面具后，陆仁嘉迫不及待地就凑了上去，“刷新一下锚点时间。”

裴觉逸耳朵红红的，但并不反抗，任由陆仁嘉作乱，甚至双手不经意在陆仁嘉背上抚摸，一路向下，到腰线下。

陆仁嘉却忽然似乎满足了一样，一个翻身，又躺倒了他旁边。

裴觉逸搓了搓手指，似乎有些失望，但夜晚的房间没有灯，陆仁嘉看不见，他想起白天没说完的话。

“关于那个盲婆……她身上的气息像人类又像诡异，怎么回事？”

“你没注意到她的眼睛吗？”裴觉逸声音有些闷闷的，“这村里人叫她盲婆，可她明明是看得见的，你没发现矛盾吗？”

想起盲婆那干净到不像话的眼睛，陆仁嘉确实觉得奇怪，“你是说……？”

“那是别人的眼睛，属于人类的眼睛，而且那个人一定还活着，不然不会有人类气息外泄。”

裴觉逸坐起来，又重新戴上防毒面具，拍了拍陆仁嘉，“快戴上，外面有动静了。”

陆仁嘉听力比裴觉逸好得多，他当然也听见了。

戴上防毒面具后，二人趴到床边，看着外面亮了一些的院子。

院子门被人敲响，盲婆提着一盏油灯，打开门，一个黝黑的中年汉子便挤了进来。

他一进来就像狗儿一样，在院子里闻闻嗅嗅，尤其是白天陆仁嘉和裴觉逸坐过的石凳。

“盲婆子，你家白天有生人来过了？”

盲婆微不可查地看了一眼陆仁嘉二人所在的厢房，飞快收回视线后点了点头。

“是有两个后生来过，我白天在地里摔倒了，他们送我回来，现在……”

她又看向厢房，陆仁嘉握紧拳头，准备动手的时候，她又忽然摇头。

“不过我到家以后，就把他们打发走了。”

“打发走了！？”中年汉子声音陡然变捡，气势汹汹地冲到盲婆面前，“你不知道矿上正缺人吗？

祭祀在即，我们却还没挖到这一批的星石，到时候山神爷爷发了怒，你要带着我们一起去死吗？”

瘦小的盲婆面对这个体格几乎是她两倍的汉子却一点不落下风，甚至更凶一点。

“呸，你少吓唬我老婆子，你们没用，不敢下矿，偏还骗着外头的人去。

他们心不诚，星石自然不肯出现，差一个两个又有什么区别？

有本事你就学我家那个死鬼，自己下矿，你看他在的时候，哪回没带回来东西？”

说着她直接就扔了煤油灯，坐到了地上拍起了大腿，一边拍，一边骂，颇有些梦里贺母撒泼的架势。

“老头子哟，你怎么就这么傻啊？村里谁不知道找星石是要命的活计？

你个死鬼自己找死不说，还带累了全家，你们死了倒是清净，留下我孤老婆子一个，被你侄儿欺负哟！”

“三婶子这是说的哪里话？”中年汉子被盲婆撒泼闹得进退两难，看着正屋，缩了缩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