雇主先让他在火车站的一个寄存柜内取出一个包，然后到孟武军的老家去。看到孟武军死了，再把包送到一家旅社502的门口。

当然附赠了另外一句话：你够聪明，好好地拿该属于你的钱。

潜台词是看看孟武军他们的下场。

莫叔贤拿完全部的钱就洗手不干了，来到这个小县城当了健身教练，那时候这还是个新兴行业。

“他们埋在哪儿了？”寻桦问。

“也是，是时候该给你们结案了。”

“不是给我们，”寻桦说，“其它被这些案子困住许多年的人，他们的家人，朋友，甚至是被当成嫌疑犯的人，他们应该得到解脱。包括你自己，你也想要解脱，不是吗？”

“······”

寻桦继续说，“你给郭兰君送过东西吧？十年前。”

莫叔贤愣了一下，他避开寻桦的目光，也回避了这个问题。

十年前，齐飞成功考入大学，莫叔贤去参加了他的毕业典礼，作为最重要的家人。

缤纷的彩带落下的那一刻，莫叔贤觉得自己的人生已无遗憾，也是时候偿还自己犯下的错了。

他把自己的真实身份送到最后死在他手下的郭启民的家里，既期待有人能找到他，又希望这一天晚一点到来。

寻桦没有给莫叔贤上手铐，和蒲意松两人一左一右押着他。

作为他配合的奖励，寻桦让莫叔贤收拾了一个小包。包里放了两本书、几件贴身衣物和一张合照。

敬老院中央花园，齐飞坐在花坛上，头顶是繁茂的粉色花朵，微风吹过，几片花瓣翩然落下。

在第十五朵落花之后，他的师父和父亲出现在楼梯口。

“师父！”他站在原地，双腿发抖。

师父让他离开的一瞬间，齐飞意识到这一天还是到来了。

莫叔贤并没有明明白白地和他讲过自己的过去，但这么多年如父子般亲密的相处，齐飞早已知晓这天会发生，也明白师父的打算。

可是这一刻在面前发生时，他还是无法接受。

等回过神来的时候，齐飞已经冲到了那名骗他的女警面前。

“齐飞！”

莫叔贤看见自己照顾许多年的小朋友不要命地冲过来，和所有养育孩子的父亲一样，本能地开始挣扎，想要挡在孩子面前。

但是他已经老了。

蒲意松迅速反应过来，抱住他的腰控制住莫叔贤。寻桦一只手按住莫叔贤的手臂，另一只手握拳，轻松击退了齐飞。

齐飞被寻桦一拳击中腹部，强烈的痛感让他直不起腰，只能勉强伸出手去够寻桦，“···求求···”

痛苦和悲伤把年轻人的脸搅得一团糟，他颤抖着身躯，明明连说话都费力，却还强撑着求情。

如果是四年前的寻桦，她会因此感到烦躁，即想要抓走犯罪的人，又觉得自己是个破坏别人家庭的凶手。

现在的寻桦已经能很好地屏蔽这些无用的情绪，她掏出一张名片塞在齐飞手里，“可以来找我，带点看守所里用得上的东西。”

······

接到寻桦消息的时候，路明晓在医院。他坐在急诊室一排座椅中的左边，女儿路安瑶坐在另一头的右边。

时间再回到两个小时以前，安瑶的班主任电话打过来，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批评，路明晓从其中提炼出了关键信息，女儿在学校打架，还把人打出血了。

他不得不急匆匆往医院赶，祈祷不要出什么大事。毕竟为了让女儿有自保能力，路明晓从小就训练她格斗技巧，其中还有不少杀招。

“你干了什么？！”一到医院，见到路安瑶还在和老师犟嘴，路明晓一下子火就起来了，拽着女孩儿一扯，把她扯了个踉跄，撞到了急诊室的不锈钢椅子。

“放开！”路安瑶本来就在气头上，路明晓非但不帮她，上来就是指责，更加让她火冒三丈。

父女相似的面孔，身高也相差无几，两个人都像是斗鸡一样，梗着脖子盯着对方，谁也不肯低头。

“好了好了，”老师站在两人中间，一手推一个，先把二人分开，“不是让你们来吵架的，等王同学缝完针出来了，好好道个歉，该赔的赔，别把事闹大。”

“我才不道歉。”

“路安瑶！”

“路明晓！你吼什么！”

“···让你妈来治你！”

“啊？你确定她还会接你电话吗？她和我哥在省城过得好着呢，”路安瑶冷笑，“你们离婚这两年，她理过你吗？”

“你···”路明晓气急了，右手扬起来，看见路安瑶本能地往后躲，心里一痛，讪讪地把手收了回来。

“哼！”路安瑶发现老师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更加懒得装，恨不得离路明晓越远越好。可惜她还在读高中，暂时不能离开这个便宜爹。

当时他们俩离婚的时候，本来和哥哥说好了，要跟妈妈三个人一起生活。但是最后在法庭见到路明晓的时候，陡然间发现他老了，脸上的皮肤已经松弛，脊背也不再挺拔。她心软了，选了父亲。

可是离婚之后，路明晓依旧早出晚归，有时候甚至一个月都见不了几面，父女俩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却跟陌生人没什么两样。

偶尔遇见了，说不了几句就开始吵架。

就像现在这样。

“喂，你为什么打他？”路明晓问。

“···想打就打了。”

“你不是这种人。”路明晓笃定地说。

过了许久，路安瑶的声音才传过来，“他总是欺负吴甜。”

路明晓认识吴甜，家里是五保户，只剩个瞎眼的奶奶。

“你···”路明晓还想继续说点什么，但是寻桦的电话打进来了，似乎一刻也等不了。

“什么！好，我来安排。”

路明晓走到路安瑶面前，还没开口，女孩先问他，“你又要先走了是吗？”

路明晓看着女儿的头顶，又看了看诊室门口聚集的一堆对方孩子的家属。

“···不，我让大林先去。”他挨着女儿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