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位列队伍中部的霍朝看着那一抹朱红身影,目光灼热,恨不得能冲上去挡在她身前。
可是他什么都不能做,只能淹没在文武百官中,握紧拳头。
等到大殿里原本喧闹的声浪渐渐微弱,姜婉宁才朗声道:
“诸位大臣一口一个妖女,喊得口干舌燥,不如喝口茶,再接着骂。本官倒是不知,这大靖的朝堂什么时候成了靠嗓门大来定罪了?”
刚才发言的几个大臣被这一句透着轻蔑的话语噎得面红耳赤。
当有人刚要开口,她又紧接着道:“诸位大臣说本官祸乱朝纲,敢问本官是贪没了国库一分一毫,还是卖官鬻爵了?
筹建女学是为了让天下女子也能自食其力,若教人向善、充盈国库便是妖孽,那诸位大臣这些年尸位素餐,看着百姓食不果腹,又算得什么?千古忠臣吗?”
话音刚落,大殿上一阵倒抽冷气声。
有几个老臣气得手指直发颤,纷纷想要反驳,却又哑口无言。
贤王见众人的态度,觉得己方落了下风,连忙跳出来,怒道:“休要巧言令色!不管你有多大功劳,你包庇死囚姜辰,便是欺君罔上!”
姜婉宁看着贤王终于摘下了他那温和伪善的面具,冷笑一声,声音清脆地在大殿上复诵昨夜查到的那条大靖律例。
话音落下,大殿内针落可闻。
几位刑部老臣面面相觑,他们熟读律法,自然知道姜婉宁背诵的一字不落。
谁能想到,这妖女竟能在铁证如山的情况下劈出一条合乎祖制的生路来?
趁着众位大臣还在沉思的空档,她死盯着贤王道:
“贤王殿下哪只眼睛看到姜辰是死囚?他当年被乱贼暗中调包挟持,忍辱负重搜集乱党罪证。
按大靖律,他不仅不是死囚,反而是揭发谋逆的有功之臣,何来欺君之说?”
贤王听着姜婉宁的辩解,顿觉荒谬,却又无从指摘。
而最前方的沈鹤亭冷笑一声,山羊胡翘了翘,继续冷眼旁观。
龙椅之上的贺骁回想起姜婉宁刚进宫时,动不动就泪眼婆娑却倔强的与自己争辩时的样子,和现在冷静又不卑不亢的姿态逐渐重合,只觉得她越发闪耀,唇角勾起一丝隐秘的笑意。
贤王此时咬着后槽牙,怒道:“信口雌黄!什么搜集乱党罪证?定安侯谋逆已是事实,还需要他什么证据?这功自然就不存在了!”
姜婉宁自然知道姜承安谋逆的举动已是实打实的罪证,并不需要其他佐证,但她早已想好应对之策,目光直刺贤王:
“贤王殿下急什么?姜辰手里的自然不是明面上那些可有可无的证据,他手里握着的证据可是足以揪出背后那位暗中输送钱粮、互通款曲的幕后主使!”
贤王听到“幕后主使”四个字,心里咯噔一下。
他笃定自己的人先贺骁一步劫走了姜辰,他们明明没有时间互通消息,姜婉宁此时不过是虚张声势,拖延时间罢了。
他审了姜辰这么多天,要真有那种证据,他为何不拿出来与自己做交易,反而要受这些罪呢?
贤王压下心头的慌乱,强装镇定地放声大笑:
“满口胡言!你以为凭你空口白牙在这大殿上编造一个莫须有的幕后主使,就能替这余孽脱罪?好啊,本王今日就站在这里,倒要看看你能拿出什么铁证!”
贺骁漆黑的凤眸中闪过一缕嗜血的意味,他看着贤王步步紧逼,而姜婉宁还游刃有余的模样,似笑非笑地开了口:
“皇叔说的在理。姜大人,既然你说姜辰有功,那便将铁证呈上来。若真有幕后主使,朕绝不姑息。”
贤王见贺骁竟会帮自己说话,并未察觉到他和姜婉宁隐秘的眼神互动,反而兴奋地低吼:
“你说他有功?好啊!今日你若拿不出证据,本王便要你这妖女和那余孽一起血溅当场!”
“嘶——”大殿上此起彼伏的抽气声,又一片交头接耳。
霍朝梗着脖子想要透过姜婉宁的背影看出她到底是否有把握,紧绷的下颌线,额角细密的汗珠,都在昭示着他的紧张。
昨夜姜婉宁只是从贺骁那提前知晓了贤王准备今日大朝会发难,贺骁不许她再熬夜,硬是让她先睡不必等结果,所以她并不知贺骁的部署到何种地步。
但她面上却丝毫不显:“若臣拿出证据,又当如何?”
贤王以为姜婉宁在硬撑,心中狂喜。
他理了理亲王蟒袍的袖口,高高昂起头颅,也恢复了往日的笑意,眼角的得意却怎么也掩不住,用施舍般的语气傲然道:
“若证据确凿,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本王绝不徇私,按大靖律法行刑便是。只怕你拿不出,届时可别怪本王心狠手辣!”
话音一落,姜婉宁露出一副胸有成竹的笑意。
只听殿外传来裴亦遥“启禀陛下”的高呼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