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汴稍稍安心,将纸条烧了,回屋叫醒沈月英。两人简单吃了些干粮,又检查了门窗,这才各自歇下。
如此过了三日,外头风平浪静。但越是平静,两人心中越是不安。崔文泰不是善罢甘休的人,这般安静必有后招。
第四日夜里,终于出了事。
那夜下着雨,淅淅沥沥地落在瓦上。沈月英浅眠,忽听院墙外有极轻的脚步声,而且不止一人。
她立刻警醒,叫醒元汴,两人握刀在手,屏息听着。
脚步声在院外停了,接着是撬门声,是从后院的角门那里传来的。那门平日不用,门栓早就老旧,很容易被撬开。
沈月英与元汴对视一眼,悄声移到后院。只见角门已被撬开条缝,一把刀伸进来,正在拨门栓。沈月英示意元汴守在此处,自己则绕到前院开了大门,故意弄出些声响。
后院那人闻声,动作一停。沈月英已闪身出门,绕到巷子另一头,果然见墙根下蹲着三人,黑衣蒙面,正盯着角门。
她也不出声,捡起块石子运劲掷出。石子破空,正中一人后脑。
那人闷哼倒地,另两人惊觉回头,可沈月英已扑到近前,短刀如电,刺向一人咽喉。
那人举刀格挡,另一人挥刀砍来。沈月英侧身避开,一脚踢在对方膝弯。那人跪倒,被她补上一刀,了结性命。
剩下一人见同伴瞬间毙命,心知不敌,转身欲逃。沈月英哪容他走,短刀脱手飞出,钉在他背心。那人扑倒在地,抽搐几下不动了。
从出手到结束,不过数息。沈月英上前拔了刀,在尸身上擦了擦血,又搜了搜身,在尸体上找出块铁牌,刻着“盐运司”三字。
果然是崔文泰的人。她心中一沉,看来这小院已暴露,不能留了。
回到院中,元汴已解决了撬门那人,正在查看。见她回来,他低声道:“是盐运司的缉私营,崔文泰这是要下死手了。”
沈月英点头:“此处不能留了,得走。”
“去哪儿?”
“悦来客栈。”
元汴一怔:“那不是自投罗网?”
“最危险的地方反而最安全。”沈月英快速收拾东西,“崔文泰的人刚搜过客栈,短时间内不会再去。况且,陈守拙若有消息,该会派人去客栈寻我们。留在别处,反而断了联系。”
元汴想想也是,便不再多言。两人简单易了容,沈月英脸上抹了灰,扮作病弱妇人;元汴贴了假胡子,换了身破旧衣衫,扮作她兄长。收拾停当,二人趁着夜色未退,悄悄出了小院。
雨还在下,街上空无一人。两人撑了把破伞,相携着往悦来客栈去。到得客栈,门已关了,敲了半天,才有伙计睡眼惺忪地开门。
“住店?”伙计打量他们,见是穷苦人,有些不耐。
“是,要间便宜的下房。”沈月英咳嗽几声,声音嘶哑。
伙计引他们到后院最角落一间房,又小又潮,只有一张板床,一桌一椅。但此刻顾不得了,两人付了钱,闩上门这才松了口气。
“先歇着,天亮再说。”沈月英道。
元汴点头,率先在桌子上躺下,蜷缩成一团。沈月英一怔,也没有说什么,而是和衣躺下。
不知过了多久,她轻声唤道:“元汴。”
“嗯?”
“若这次能活下来,你想做什么?”
元汴沉默片刻,道:“回京,继续当锦衣卫。但不再只办上峰交代的差事,要查该查的案,办该办的人。那你呢?”
“我啊,”沈月英望着漆黑屋顶,“回扬州接着扛活。攒够了钱,就开个小铺子,卖些针头线脑,让我娘过几天舒心日子。再给半边街的婶子妹妹们寻些活计,让她们不必看人脸色过活。”
很简单的愿望,可在这世道,却难如登天。
“会成的。”元汴说,不知是在安慰她,还是在安慰自己。
两人不再说话,渐渐睡去。次日醒来,天已大亮,雨也停了。
沈月英出门打水,听见前堂有人在议论,说昨夜城南死了几个人,都是盐运司的,就是不知被谁杀了。这会官府已贴了海捕文书,悬赏捉拿凶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