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便用此画。”元汴拍板，“今夜好生休息，明日一早，分头行动。”

众人领命，各自准备。这一夜驿站中灯火通明，无人安眠。

次日，天色微明，周勇便带着郑千户的口供，悄然出城，去联络卫所将领。

清月、清宁也换了便装，往县衙方向去。元汴与沈月英则带着那幅沈周的画，往胡御史府邸而去。

胡府在城西，是座三进院落，白墙黛瓦，颇有气派。

两人到得门前，叩门递帖，自称是苏州来的古董商人，姓袁，携名画求售。

门房进去通报，半晌出来个管家模样的老者，将两人引进花厅。

花厅中陈设清雅，墙上挂着几幅字画，多是仿作。不多时，胡御史拄着拐杖出来，年约六旬，清瘦矍铄，目光炯炯。

“二位远来，有何宝物，让老朽开开眼？”胡御史开门见山。

元汴躬身道：“晚生袁汴，这是舍妹月英。日前在苏州偶得一幅石田先生的小品，不敢自珍，特来请老大人鉴赏。”说着，他双手奉上画轴。

胡御史展开画轴，是一幅浅绛山水，笔意疏淡，确是沈周风格。

他细看片刻，眼中闪过惊艳，却不动声色：“画倒是好画，只是……石田先生的真迹，市面罕有。二位如何得来？”

“是家传之物。”元汴从容道，“先祖父曾在苏州为官，与文徵明先生有旧，此画便是文先生所赠。如今家道中落，不得已割爱。听闻老大人雅好书画，故特来求售。”

胡御史沉吟：“欲售几何？”

“一千两。”

“贵了。”胡御史摇头，“此画虽好，但尺幅小，且是浅绛，非青绿重彩。六百两，老朽便收了。”

“这……”元汴故作犹豫，看向沈月英。

沈月英会意，柔声道：“大哥，家中等米下锅，六百两便六百两罢。老大人是风雅之人，画在他手中，也不算辱没。”

元汴这才点头：“既如此，便依老大人。”

胡御史面露喜色，命管家取来银票。交易既成，胡御史心情大好，留二人用茶。

闲谈间，元汴有意无意提起：“晚生来江都途中，听闻城内不甚太平，似有倭寇骚扰。老大人久居此地，可知虚实？”

胡御史神色微变，淡淡道：“些微波浪，不足为虑。卫所郭指挥使治军有方，定能保境安民。”

“那就好。”元汴笑道，“只是晚生还听说，京城似乎出了大事，沈公公……好像倒了？”

胡御史手中茶盏微微一晃，茶水溅出几滴。他强作镇定：“朝中之事，老朽致仕多年，不甚了了。二位是生意人，还是莫谈国事为好。”

“老大人说得是。”元汴从怀中取出张借据，轻轻放在桌上，“只是晚生还有一事，想请教老大人。这借据上的签字画押，可是贵府公子？”

胡御史一看借据，脸色大变。那正是他儿子胡公子在如意赌坊欠下的五百两借据，上头有胡公子的亲笔签名和手印。

“这……这是从何而来？”胡御史声音发颤。

“赌坊钱先生托晚生带来的。”元汴神色不变，“钱先生说，胡公子欠债日久，利滚利，已到两千两。若三日内不还，便要报官，告胡公子欠债不还，败坏门风。到时……恐怕对老大人的清誉有损。”

胡御史跌坐椅中，面如死灰。他一生爱惜羽毛，最重名声，若儿子欠赌被告，他这辈子的清名便毁了。

“你们……你们想怎样？”他颤声问。

“我们不想怎样，只想请老大人帮个小忙。”元汴压低声音，“晚生听说老大人与南京大太监张雄张公公有旧。不知老大人可否修书一封，让晚生带去南京，面见张公公，有桩生意想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