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缉凶之事,尹知县自会尽心的。只是方才我与李齐闹这一出,倒是惊扰你们,我心里也过意不去。我见院中堆的柴还剩些没有劈,我去帮你们把柴劈开,还请不必推辞。”
且说若朴先前见院中已有一小堆新劈的柴伙,长短大小皆不均匀,便知这必是个新手所为。
苏四姑虽拦住她,但力气终是不如若朴,便由着她对那堆柴伙挥斧砍斫。周围没甚人家,若朴又想着邬霞平日恐没什么玩伴,也给她砍出个两寸长的小木人,能瞧得清楚眼睛和耳朵,邬霞倒是欢喜得紧,一口一个沈姐姐地叫开。
等那些柴伙堆码好,已到午时,苏四姑烧好饭食邀她同用,若朴也不推辞,一同坐下,她确实有些饿。桌上有些家常小菜,邬霞又给若朴盛碗饭,略有歉疚地开口:“沈姐姐,家里的米还没有舂,只有些高粱饭,但高粱饭也好吃。”
高粱饭入口有些粗粝,比起林致和府院里的膳食自然是一个天一个地,但若朴向来是不在意这些,高粱饭也能填饱肚子,便开口对邬霞说:“这饭菜正对我胃口,你们也快来吃吧。”
饭毕,还未等苏四姑收碗筷,若朴又对她说:“老人家,林御史既是让我看顾你二人,还请告诉我谷子和石碓臼【1】在何处,我替你舂过米,对他也有个交待。”
苏四姑听她说这话,再多的拒绝也说不出口,只能由着她搬出两袋谷,手持石杵,这一干便是一下午,便到晚饭时分。
邬霞见苏四姑开始端菜摆碗筷,忙出来对若朴说:“沈姐姐,快歇歇吧,奶奶已将饭做好。”
邬霞引若朴到饭桌前,苏四姑也邀她同坐,若朴却是不坐,兀自绕着饭桌走到一处大柜子前,开口道:“出来吧。”
苏四姑见她如此,心道不好,忙对若朴说:“沈姑娘,快些坐着吃饭吧,这屋里再没旁的人。”
若朴只微笑着朝苏四姑摇了摇头,复又开口道:“一天不吃饭,不饿得慌么?”
还是没动静,只有饭菜冒着热气。
大人们总是想这想那,反复权衡,小孩子却从来不想那么多,邬霞忽略苏四姑遮掩的眼神,朝那柜子开口:“徐哥哥,沈姐姐不是坏人,你快出来吧,今天天冷,等会饭菜要凉透。”
吱呀一声,那柜子里果真出来个少年,眉眼英俊,只是有些憔悴。
“先吃饭吧,吃完饭再说”,还未等那少年开口,若朴先发话,于是乎,这顿饭除却若朴与邬霞,其余两人用的皆不是滋味。
“你虽是认得些官府的人,但我却不能相信你”,那少年终是开口。
“那我要怎么做,你才能信任我?”若朴也不迂回,直接开口问他。
“你今日为何而来?”
“早间你应有听到,我如今为监察御史林致和办事,林御史怜惜她二人,着我前来看顾些。”
“倘若你说的是真的,你口中的林御史未免也太仁慈些,孤嫠幼弱本不是他份内之事,这世上怎会有这样的人?”
“老船夫与你也并无什么关系,但他给你木兰花耳环,还给你指了条生路。苏奶奶与邬霞与你也没什么关系,但她们冒着危险藏着你。你那两个小厮与你有关系,二人却都死在江底,其中一个还抓着你的宝剑”,若朴望向那少年,见他眼眶含泪,才停住话头。
“正是因着邬爷爷一家的恩情,我才不敢随意信任你。可怜我两个伴当【2】,竟都已死,连家也不曾回”,那少年哽咽着,“我叫徐行梓,本是从南都出发前往夔州探望祖母,没想到遭此祸事。我父亲是工部侍郎徐复初,原是在南都的,日前已应朝廷调令前往北都营造宫室。你今日劈柴舂米,我想你应不是个坏人,否则何必如此尽心?可我也只能告诉你这么多。”
“徐公子仍是不信我?”
“我不是不愿信任你,我不敢信任你,还有那位林御史,况且我也没见过那位林御史,更不知道他是个怎样的人。”
“林御史他不一定会来见你,你若是随我去见他,未免太惹眼。况且,我应先将你的线索报给县衙。”
“不要报给县衙”,徐行梓听若朴略带威胁的语气,只得服软,“我需见到林御史,见着他我才能说。”
“好,记住你说的话,你既是老船夫救下的人,我信你不是个背信弃义之人,我会说服林致和来此见你。最多一日我便再来”,若朴应下他的要求,又拿出袖中的短剑递给他,“这柄短剑你拿着防身用,把你自己藏好。不仅仅是为你,更是为着苏奶奶和阿霞。”
徐行梓接过短剑便侧身对着墙壁,若朴知道他在哭。
说完此话,若朴便欲道别,却见邬霞找出个半旧的瓜儿灯,递给若朴道:“沈姐姐,天已黑,这盏瓜儿灯是父亲离家那年上元节给我买的,今天便给沈姐姐用吧,路上可以有些光。”
“多谢阿霞,我日后再来还给你。”
“不客气的”,邬霞摆摆手,与苏四姑一道送若朴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