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内臣淡淡开口:“殿下早间便吩咐过,说此事还需再议,请沈姑娘过些日子再来。”
也不解释为何叫她等了一天,虽说是晨间那内臣素来不喜顾肃,特意不来回,但等便等,面前这女子也不过是个来办事的,也该她等。
“多谢内官,不管多少日子,我都在此处等”,太子那处没说同意,也没反对,她虽有预料,却不想就此放弃。
“沈姑娘”,见她仍坚持,这内臣又开口,“我偷偷讲给你听,我方才听了几句,既是天灾,我们也不过凡人,尽力而为就好。我是你同乡,才来劝你,我是长沙府人,你该信我,你现在回去歇息,若有好消息,自能第一时间往湖广去,你且先回,好啵?”
若朴不是不愿信他:“内官既说是尽力而为,我如今还有力气,双腿亦还能站,便不会就此而回。”
好个倔强的女子,“我是见你在这里空等着着实苦累,因着都是湖广人,所以我趁两位殿下用饭的间隙偷偷来告诉你的,你若不听,我也没办法。我只是个低等的内臣,在殿下面前也说不上话。这饼子,我没吃,你既不肯走,就去那小房间悄悄吃了,不然晚上没力气。”
她也不怕有毒,还真入内吃下这饼,顿觉力气恢复。
略略揉过双腿,若朴又出来在外头立着。侍卫们轮了两班,这会又是晨间的人,见她还在这站着,无不惊异。
却说顾肃下值后并未见到若朴,便又去责问管彤,可是又将人拦在外头?
“大人,自晨间你们走之后,我就没再见到那沈若朴。我如今哪还敢拦她?”
顾肃思虑数遍,难不成是沈若朴言语不当,没应对好?
可若触怒殿下,恐消息早已传开,他知有不少人皆盯着他,拿他的错处,沈若朴那处但凡有个风吹草动,他这里不会平静。
不得已,顾肃晨间见雷赟也在,只得去找雷赟问问。
“顾大人”,雷赟正与小孩逗奶猫玩,吃惊于顾肃前来,毕竟顾肃与他向来无私交,此刻也只好将小孩交给他妻子,那猫却是不肯走,困在顾肃脚边,雷赟也拿这猫没办法,“我把这猫赶开?”
“没事,就让它待着吧”,那只小奶猫正用圆滚滚的肚子压着顾肃的袍角,带来一种奇异的柔软触感,“我今日早间陪一位姑娘去那处等候,她姓沈,你可知道她如何了?”
雷赟虽不知其间事,但还是如实开口,“原来她姓沈啊,倒与我妻子是本家。我午间时才等来内官传唤,沈姑娘是一直等在那里的,后面我出了议事厅时,沈姑娘正候在外头,想必是也得了召。”
“只有这些”,顾肃不解,午间至此刻,已足有三个时辰。
“我出了议事厅后,也不敢再多待。此前我与沈姑娘也只说过一句话,我见她站得累,便叫她去坐我那位置”,雷赟思忖片刻,才又开口,“今日来唤我的内官是王华。”
王华此人,此前意欲与顾肃交好,可顾肃是块油盐不进的硬石头,一来二去,顾肃愈发不喜,对这王华是愈发地不假辞色、敬而远之。
可王华对顾肃,则颇有些怨念不忿,自觉一片心意付与无情流水,也因此生恨。
听雷赟如此说来,顾肃还有什么不懂,他递去那信,太子殿下怎会不识信上字迹,要只是沈若朴自己应对不妥,恐他也不会出面,只是既是叫那王华“恨屋及乌”,他哪能甩手,叫沈若朴在宫内空等?
顾肃又问:“那王华可还有说什么?”
雷赟答:“在我进议事厅前,王华不曾对沈姑娘说过什么话。我出议事厅时,已换了个面生的人侍奉,是故后来的事情我也不清楚。不过,我出候事房时,已只有沈姑娘一人。”
“我先告辞”,顾肃听罢,便也不再停留,趁此刻宫门还未落钥,顾肃猛地起身,倒把这奶猫儿惊到,它也窜将起来,顾肃只得用袖袍将它罩住,一股暖流从袍服渗落他手,接了满捧猫尿,又滴落在地。
那小奶猫大概也知它做了些顽皮的事,从顾肃手中跳下来又躲进一丛牡丹花中,只露出两只亮晶晶的眼睛来。
雷赟难堪至极,“不知那沈姑娘是为着何事,不如我代顾大人去问问?”
“你有此心,我自然感激,只是不好由你去,此间有些隐事”,顾肃匆匆告辞,一路奔回清水巷子,可当他整饬一新到宫门前时,已落了锁,再无它法,对于李毅交代的,他已尽力为之。
顾肃心中再焦虑,他也只能等明日晨间一早便去,如今只愿那沈若朴自求多福。
若朴自没那么多福,宫内已掌灯,她瞧着半轮月高挂青天,心中却无戚戚,等便等了,惟愿此事能成。
却说王华那厢因着侍奉茶水,见若朴议事厅还在外等候,心中难免忧惧,忧的是宫门已锁,此刻是赶她也赶不走,藏她也藏不得。
惧的是,他不过一时置气,不曾通传,虽说下午因事忙忘了这茬,但毕竟是他之责。
奉过茶水,见两位殿下面色皆佳,王华这时也不敢再拖,扑通跪下:“殿下,奴才今日遗漏一事,还请殿下治罪。”
“什么事”,宝椅高坐,太子淡淡开口,“你且说来。”
王华仔细考虑措辞后,才跪伏道:“早间顾肃大人领来个湖广女子,还带来给太子殿下的信,当时殿下叫我回他此事过后再议,只我出去时,听人说顾大人已往都察院去,我便想着等明日碰见顾大人后再同顾大人讲。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