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能上前接住大大小小的盒子,来兴擦过头上的汗才开口道:“沈姑娘,这是五日的,等你从钟祥回来后,则还有别的。”
来兴巴巴地望着,若朴只得随手翻来看,是些金银珠玉、稀奇巧玩,她便选了串珍珠,“辛苦你日日过来,这串珍珠便送你。”
“沈姑娘,你敢送我不敢收”,来兴有些讪讪,“这串珍珠是圣上赐的,还是沈姑娘自己留着罢。我在这里也不是想得沈姑娘什么好处,就一件事,待殿下回来宜南,还请沈姑娘多多美言几句。”
若朴又问他:“什么样的话?你且说来听听。”
“也不消沈姑娘说别的”,来兴清清嗓子,“就说来兴做事仔细尽心。”
若朴不敢轻易许诺,“如有机会我便提,只是你知道,我说话也做不得什么数。”
来兴却只是摸摸脑袋,偷偷笑着走开,别说是她的一句话,就算是她的一个字,也教那人日想夜念。
十二日里,淑容与唐澜来县衙,将临摹的另外几个副本交予尹复,若朴自也是在的,见他二人琴瑟和鸣,亦觉甚喜。不过,这也要得益于谢世济外出公干,不在县衙,如是谢世济在,恐不会这般轻松愉快。
尹复叫来李石松,着他将几个副本送往钱梁谷等人那里,又补上一句:“新来的知府刘平那处也需去,路上费用你直接去支取,明日晨间再出发也来得及,今日你无需当值,早些回去休息。”
李石松领过令,接过那几卷副本,也对淑容二人道了声恭喜,“世人常说男才女貌,我看淑容姑娘与唐先生则是,男女皆有才貌,天作之合,天造地设,祝二位天长地久,白头偕老哇,哈哈哈。”
众人又说过几句才散,淑容则对若朴计划着说要开家绣坊,要将莲秀、芳琼也接过来,对此,若朴自然赞成,“如今可还缺什么?”
淑容笑着作答:“自是不缺,只是不知你……”
“你不必担心我,我自有去处。”
若朴也不想再拖,随意收拾点东西便准备往钟祥去,却又因着来福的一封信留住脚步,那信上说他不日将启程往南回,银两已齐备,只是李毅却不得回,又着来兴速往北都去信,调兵遣将不得拖延。
果还是如此,李毅一到汉中,汉王便说银两可以带走,只他叔侄二人许久未见,邀他同住些时日。来福万分不情愿留李毅一人,只李毅命他速携银两往湖广来,来福亦不得不从。
读罢这信,若朴便觉心下煎熬,他不是一切已安排妥当么?她本已决定好不再回来,可他偏偏一人在汉中,如他不教来福带着银子回,她也就当他是个莽夫罢了,虽她也知此银两乃工事之必须,但要她来选,她断不会这般选。
来兴不敢等,忙研墨展纸,“沈姑娘,我知你要往钟祥去,不过今日事出紧急,还请你帮我出个主意。”
若朴只能问他:“什么主意?”
“殿下只吩咐过信件内容,却没有告诉我应该交给谁,殿下只说若我拿不准主意便来问你”,来兴边写边问,手上不停。
若朴又问:“是何内容?”
来兴手中仍不停:“东南异动,特此来信。”
“只有一句话,为何你要写这么多?”
来兴这才放下笔,说道:“沈姑娘,无论是去信南都还是北都,我也只不过是殿下底下的人。我虽也曾在圣上和太子殿下面前露过脸,但终究不是什么有分量的,我自是要将前因后果都说清楚些,也少不得恭敬寒暄。”
若朴也只能同叹一声:“原是如此。”
来兴置了笔,又开口求她:“还请沈姑娘将殿下印章予我一用。”
若朴有些怅然:“我此前已将他的名章交还给他。”
“此前的事我不清楚,是殿下这次走之前对我提的,着我有要事时找沈姑娘用印”,来兴望着若朴,已有些焦急。
“我去找找看”,那枚新刻的章自不可能是,若朴只得将李毅送来的那堆东西一一拆开,薄红青绿的裙衫衣带俱都翻作一团,宝钿玉钗珠链金钏全都打乱,更不用说那些杯瓶香粉花露皆都倾倒。
她已有些心焦,既是要将名章交予她,为何不与她明说,如今要教她这样翻来覆去地找?
来兴还在等,若朴瞥向那方螺钿盒,又将它打开来,将那两枚印章正看反看,并无李毅名章藏于其中的可能。
她只好又拿起盒子,有种将它劈碎的冲动,但还是忍住,静下心来细想,她与李毅的合章并不大,但这螺钿盒却有些大得过分,盒上云雁芦苇样样俱全,便将这盒举至耳边轻摇,果有些不寻常的动静。
看来看去,只得又重新转动铜环,仔细瞧看那二十五个字,试过几遍,竟真叫她试出来另一句,“千痴常盼驻”,可她心中并无欣喜激动,拿着那枚名章,她只有些愤怒。
若是她今日猜不出来呢,又或者试不出来这句密语,他在汉中要如何递消息?
她不敢再拖延什么,忙将名章交予来兴用印,又见他不曾增减话语,封好信,她才放下心来。正要转身走时,来兴又唤住她:“沈姑娘,殿下的章你还没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