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见时他年轻得很,但今日猛地一瞧竟是跟他叔叔一般差不多”,卢柳春忽又发笑,“许是林哥哥未理须的缘故,所以看着老了些。”
对于这番童稚之语,若朴自也笑过几声,想来他近日也受过些苦楚,也止住笑,吩咐道:“这房子我白日已探过,久无人住,你且在这处躲上一晚,等我便是。”
他等她,他也等她。
“沈若朴,你如今要往哪里去?”
她又在深夜里回转,前一日与志言同住,本也无事,只今夜这空荡荡的屋室里响起志常的声音,她一时不敢回话。
志常走至她身前,继续开口:“我已让志言与志清同住,那雨夜里我一见你便觉熟悉,这两日我想过又想,可巧白日里志真提起师父的一块璞玉来,我才惊觉原来是你。”
“志常道长既然认出我来,那便请志常道长帮我个忙,可好?我出银五两五钱。”
“哈哈哈”,志常大笑,“果真是你沈若朴,你要我帮什么忙,且先说来我听听。”
听发鼓三通,铃响三清,十八日里金钟玉磬之声。
志言领监斋【1】一职,且听她出言道:“请斋主持表筒来。”
“殿下”,吴相仁请汉王捧持表筒,上书“昊天通明宫”【2】,宝香焚罢,汉王方长舒一口气。
又听这班道人唱赞念经,至傍晚才结束,但志常道长仍出言嘱咐:“殿下,此番为殿下祈福禳灾,法事已毕,表文已上达天庭。今夜还请殿下禁房事、清心斋戒、莫离家宅。”
“本王已记下”,汉王又转头吩咐吴相仁,“银两早已备好,你带他们去取,另派人手护送。”
志常一行本就有二十人,如今又算上八个护卫,乌泱泱一队人顶着夜色出发,不过几个时辰,便至一处临崖山涧。
“护卫大哥们,此山危险,不必再送”,志常晃了晃火把照亮山路的拐角。
领头的那人开口道:“殿下着我们几人送你们回郧阳,此时即回不能交差。”
志常:“不知领头小哥如何称呼?”
“石非戈。”
“石护卫,我们方才经过的山脚有村镇,镇上有个客栈名山风阁,你带七人暂且歇两日再往汉中回也是一样。”
“山道盘旋艰难,难免没些山匪,如是道长们路上遇险,我们几人若在,尚且还能抵挡些。”
志常心道你们在才是危险,但仍旧笑着开口:“我们有二十人,即便有些险路歹人,当即做些法来便是,石护卫不必忧虑。”
石非戈并非不能体会到话外之音,道人更多且有道法护身,可就这般放过,他们这八人又该作何营生,“蒙道长慈悲关怀,可我们几人皆有家室,家中又贫苦,轻易不能丢了生计。”
志常淡淡略过,直言道:“此番去往汉中,我们一行人得汉王殿下招待便已知足,不过一场祈福的法事,这两千两银子你们自分了就是。”
石非戈信还是不信?
又有个中等年纪的护卫劝他:“石大哥,我看殿下此番是不得成的了,我们兄弟几人且分了这银子逃命去。”
石非戈心中犹疑:“孟勉,你有没有想过若是事成呢?”
孟勉又道:“彼之今日,他之它日,他还有几天安稳日子呢?石大哥,你且想想,事成与否又如何,他们已享尽世间荣华,或死或伤也不可惜,但我们这些人生来便哭着苦,苦着干,干一辈子的活,好不容易娶妻有子,就要因他的事落得个阶下无头囚的境地么?”
志常见他们已然松动,淡淡开口:“石护卫,你们且先商议着,我们先行一步。”
一路疾行不敢停,总算寻见个山洞挡挡山风,志真喘息着问他:“师兄,我们这一趟岂不是白来?”
志常开口笑道:“金银不过身外之物,能赚则赚,不能赚便罢,方才救了八条命不也是功德?况且也没白来,还赚了五两五钱并一匹马。”
志真又问:“马儿在何处,莫不是匹飞马在天上飞,我没见着。”
志言不由发笑:“志常师兄说的是沈姑娘的马?”
志常:“是,不过嘛,她说的是她不再往此路回,那马直接放入山林中,教它做匹自由的野马去。但我想着,这马与人也是一样,与人待久了怎会轻易离人,恐怕那马缺了羁縻倒不适应。但这也是后话,我们还得先回。”
志真还不放心:“若是师父回来,我们要怎么解释?”
志常:“既志真提出此事,那我们便先通个气,你不说、我不说、她不说,谁人晓得?”
志真:“那该如何解释柳春从何处来?”
志言:“雨夜避雨来宫观里。”
志真:“宫观里沈姐姐的马呢?”
志常:“野马闯入宫观中不肯走。”
志真:“那五两五钱银子呢?不若我们明日下山买些吃食去。”
志常:“你倒机灵,是不是就在这等着我?这五两五钱银,我自是要给师父的,这是故人所赠。”
志真难免失望,只能叹叹气:“那还是罢了。”
卢柳春与他同龄,忙出言安慰:“我还有些铜板儿,若是你明日有想吃的,与我说一声便好。”
洞内火光正亮,志言笑道:“柳春,你且数数,我们这有十九人呢。”
“那,那,那就只买给小的吃,志常与志言道长这些年龄大的便先不吃?”
“好小子,怎得嫌我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