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应酌摊开双手，语气略带歉意：“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这种不缺钱的小少爷大概不了解，缺钱就是这样，自媒体是条不错的路。”

谭应酌点点头，认可她的说法。

“你平时不刷视频吗？”黎星是个好奇心很重的人，短暂相处后发现他并不难说话，便不自觉好奇起他的人生。

“不刷。”

“哇，厉害。”

“你经常看吗？”谭应酌反问。

“没有经常，只是每次去上网的时候会看到。”黎星说的也是实话。

“是去网吧吗？听你同学说了。”

“是，我们学校上不了外网，大多数人也没手机，要想了解这个世界，只能去网吧了。”

谭应酌注意到，黎星说起这些，神色有些许不对。

“你刚说你有微博，是通过这个渠道？”他又问。

黎星似是被踩住了尾巴，语气硬邦邦的：“你问的有点多了谭少爷。”

谭应酌微微抿唇，“抱歉。”

气氛似乎一下僵下来，黎星烦躁地走开，谭应酌没有吭声，室内陡然变得安静，外面的雨声又变得嘈杂起来。

黎星去洗了把脸，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她情绪慢慢平复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外面的谭应酌，男生端坐着，低头拿着手机不吭声，背影似有几分落寞。

其实她也不是生他的气，只是这件事……

不多时，谭应酌面前摆了一只瓷碗，里面是两颗鸡蛋，看模样，是他们摸出来的那两只。

黎星重新坐在了桌前，边剥壳边说：“对不起，我不是生你气的意思，只是……”

“是我该抱歉，确实问的多了。”

谁知谭应酌好声好气道歉了，反而让她生出了一些倾诉欲，是了，等姑姑回来，大约就要想办法将他送出去了，以后也许不会再见面。

“没什么不能说的。”黎星闷闷道。

“我去网吧除了看题型听免费课，还有一件事就是上微博，去看我妹妹拍的视频。”

“你妹妹？”

“嗯，我妈妈去世后，我爸爸到了北城创业，留我和姑姑在这里，这么多年从未看过我……”

小时候黎星总是被村里小孩笑话，说她是没爸没妈的野孩子，每次梁瑞知道后都要闹到对方家里。

后来她才知道，妈妈是去世了没错，但是爸爸还活着。

她小时候问爸爸为什么不来看自己，梁瑞开始还哄着她，可等她逐渐大了点，就用最直白最不加掩饰的语气告诉了她真相。

她这才知道，爸爸去北城，是因为又组建了家庭，有事业有钱，甚至还重新有了一个女儿。

她又问为什么组建了家庭就不回来了，这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姑姑当时哼了一声，十分不屑道：“因为你爸爸是白眼狼负心汉，赘给了你妈妈还带着我这个拖油瓶，结果老婆死了，头也不回奔赴大城市，倒是重新找回男人的自尊。”

“听姑姑说，我妈妈和外婆是带着一块金条从大城市过来的，那时候爸爸和姑姑还小，家里长辈都去世了，两个孩子快活不下去，连家里的老宅子都快保不住，是外婆帮助了爸爸和姑姑，一来二去还资助他们上学，他们长大后和妈妈一起去大城市上大学。”

黎星剥好一只鸡蛋，放到碗里推到谭应酌面前，接着说道：“完成学业后两人就回村结婚，没多久外婆去世，妈妈不想离开村里，留在了青苗乡小学，帮了很多孩子上学，可爸爸不一样，他读了研究生，更想留在大城市出人头地。”

“后来妈妈有了我后身体不好，听姑姑说是得了抑郁症，没多久就去世了，办完丧礼，爸爸就让姑姑放弃大城市的工作留在村里抚养我，他自己则是背着包去了北城，再没回来过。”

黎星也剥好了自己的鸡蛋，咬了一口，看着他问道：“是不是很没良心？”

“是。”谭应酌看着她：“至少也该接你过去，或者给你们一些钱。”

黎星哼了一声：“他现在的老婆不允许，因为手里的事业都是新老丈人资助的。”

谭应酌见识的家庭伦理不是很多，但不得不承认，黎星那未曾谋面的父亲真的很会吃软饭。

“可我还是很想了解他，后来知道了他的企业，顺着搜到了企业账号，也找到了我那个妹妹的账号。”

黎星觉得自己像是窥探别人生活的小偷，可是没办法，也是从这些账号上，她看到了那个人的生活。

从农村出来的天之骄子，年过四十也俊秀儒雅，甚至还收获了一些颜粉，除了这些，从事的还是教育事业，经营自己企业的同时，不断资助贫困生。

而那个妹妹账号上的内容更是另一个世界的故事。

“每周的家庭聚餐”“一家人的环球旅行”“去爸爸办公室做游戏”“讲述父母的爱情故事”每期内容，都让她嫉妒的眼睛发红。

尽管那个妹妹的生日只比自己小六个月……

黎星自虐般地窥探着，每个晚上临睡前，都会裹着被子幻想，要是妈妈还在，爸爸没有去大城市，那自己的生活又会是什么样。

“所以，你说那个妹妹比你小六个月？”谭应酌很敏锐，一下子抓到了关键点。

黎星扯了扯嘴角，低着头又抠起指甲盖，“是啊，很可笑是吧。”

小时候还不懂，还想着要是爸爸回来找自己和姑姑认错，那她还能多个妹妹，结果长大了才知道，妹妹比自己小六个月意味着什么。

谭应酌看着她快要哭出来的样子，实在不知道怎么安慰她。

“他会倒霉的。”半晌，他才说道。

黎星抬起头，笑得比哭还难看，嚅动着嘴唇道：“对，我也是这么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