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应酌头靠在她的脸侧,黎星感到他的呼吸,带着灼热的温度。
黎星神色一惊,伸出手放置于他的额头,肯定说道:“你发烧了。”
谭应酌闭着眼,似乎已经筋疲力竭,闻言抬了抬眼睫,漆黑瞳仁半掩在长睫下,淡淡落向她。
她看起来好着急,着急什么呢?
黎星环视四周,好在这里并不偏僻,立刻叫住一辆载客三轮车。
费劲将人扶上去后,她报了医院地址。
谭应酌好似烧迷糊了,唯一能做的就是支撑住自己身体,黎星将他带到发热门诊,挂号,交钱,拿药。
折腾将近四十分钟,看着他挂上点滴,整个人才松口气。
白细胞指数很高,炎症感染。
输液室关着窗,很是闷热,谭应酌闭着眼睛歪在靠背,额头脸颊出了一层薄汗。
黎星脱掉自己外套,用手背扇了扇,才注意到他。
她看了看他,伸出手,捏住他衣服的拉链,缓缓向下拉。
嗯,要给他降降温。
谭应酌里面穿着一件黑色圆领T恤,有点潮湿,黎星闻到一股属于他的味道,有松脂的清香。
黎星放轻呼吸,松开手,准备悄悄挪回。
谁知在她抬起眼这一刻,一道触目惊心的红痕映入眼中。
这样的伤口印在颈侧,印在锁骨下,两端浅,中间深。
黎星深吸口气,不敢置信。
谭应酌缓缓睁开眼,垂着眼看她,眼神平静的像一潭死水。
“怎么搞得?有人……打你?”
“嗯。”喑哑的声调从他喉间发出,不知是不是她听错,好似有两分委屈。
“谁?”她抬起眼,看着他。
他不是身手很好,怎么会……
“我爷爷。”
黎星脑海中立时出现那个抱着孩子,笑得慈祥的老华侨,微皱眉心,不解道:“怎么会?”
爹不疼娘不爱,他爷爷不是护着他吗?
谭应酌垂下眼,慢慢说道:“我动了不该动的东西,踩到了线。”
“你做了什么?”
谭应酌却微微侧过脸,不愿作答。
黎星没有逼问,只是又问道:“那你爬山摔伤……”
他嘴角勾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弧度,看向她:“你听说了?”
“嗯。”
“没有,就是被打了一顿。”
黎星不自觉将目光定格在他的手臂上,什么样的打,会将一个一米八五以上,身手不错的男生打成这样?
“我能喝点水吗?”他问。
黎星站起来,“等等。”
她快速出去买了一瓶矿泉水,回来后打开盖子准备递给他。
谭应酌颇为无奈,瞥向自己被占用的两只手。
黎星轻咳一声,将水凑到他嘴唇边,力度没掌控好,把两瓣嘴唇都压在了瓶口下。
水瓶装得极满,他的嘴唇几乎贴住瓶口。谭应酌微微后撤,身子一动,瓶身歪斜,水流当即涌出来,泼湿了他的脖颈。
“抱歉抱歉!” 黎星急忙收走瓶子。
水顺着下巴淌入衣领,蹭过伤口,刺痛钻得他嘶地抽了口气。
黎星手忙脚乱摸出纸巾,却看着泛红的伤口无从下手。
谭应酌睁开眼,看着她手忙脚乱的样子,喘了几口粗气,努力平复疼痛。
“我去问护士。”她放下瓶子跑到护士站。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脚步声传来,谭应酌看到她拿着一瓶碘伏和一袋棉签走了过来。
“护士说伤口用碘伏消毒。”
黎星放下东西,避开他伤口,先用纸巾将多余的水渍吸附,还好水并不多,只有领口湿了点。
最后又取了一张面纸,搭在他领口上,隔绝了湿掉的布料。
黎星忍不住抿起嘴角,谭应酌看到,问:“怎么了?”
这样好像吃饭的小宝宝搭着口水巾。
她轻咳一声,“没什么,我给你上药。”
说完拧开碘伏,取出棉签,凑近处理他的伤口。
她低着头,呼吸伴着一道不可忽视的目光,出现在她头顶,近距离观看下,几道伤口看起来更是可怖。
“是什么打的?”她的声音低沉许多。
“鞭子。”
鞭子?这东西在黎星的印象中,只出现于电视剧中。
教训孩子,不都是用擀面杖?
“还有……”
“什么?”
谭应酌道:“身上还有伤口。”
黎星呼吸稍滞,没有抬起头,三四秒过去,又听他说:“一会打完针,能帮我给护士说来上药吗?”
“好。”黎星扔掉棉签,扣紧碘伏盖子。
谭应酌已经闭上眼,靠在椅背上睡了过去。
黎星折叠起自己外套,悄悄放在了他的头侧,做起一角支撑。
谭应酌眼皮动了动,挪动侧脸,鼻尖几乎要埋在外套做成的头枕上。
输液区没有多少人,随着最后两个患者拔针离开,此处只剩下他们俩。
南向那面墙的挂表上,秒表和滴液同步,黎星听着秒针,也数着滴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