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叔。”
谭应酌接起来,嗓音听不出情绪。
“应酌,休息着吗?”
“在复习功课。”
江源看了看楼下,那帮人周末也不休息,已经有辆面包车从小区大门驶入。
“听说你遇到一些麻烦,最近还好吗?”
“还行,只是泼油漆。”
那边听到声音一滞,呵呵笑了两声,“你三叔行事没轻没重,你爷爷已经给雅真交代了。”
谭应酌连应付都懒得应付。
“你能回来看看你爷爷吗?他不太好。”
“不行。”
那边的人,似乎没想到这个自己曾经随手就能碾死的小孩,竟然会说出拒绝的话。
他并不意外,到底是少年,以为自己长大了,有了叫板的资本。
“你要什么?”听筒对面的声音卸下温情,冰冷的不似人。
谭应酌看了看楼下,面包车停下,穿着黑短袖的打手抄着家伙,往日花园边遛娃的家长,散步的老人都消失不见。
他点了一支烟,放在嘴边,辛辣的气息充斥在胸腔。
随即淡淡开口:“谭章的右手砸了公寓。”
任泰行似乎没想到他竟要这个,错愕停顿几秒,劝道:“你今年太岁,不要见血。要钱吗?还是股份。”
谭应酌低低笑了声,似乎没想到任泰行也有见不得血的时候。
“不答应就没得谈,让爷爷好好休养。”
说完他挂断电话,江源侧脸问他:“看来谭雅真也不过如此。”
谭应酌以身为饵,试出了不少隐藏在海面下的礁石。
二房谭雅真率先坐不住,对他发起围剿,这段时日无论是在学校还是在他在校外租住的公寓,都遭到了无情报复。
出面的是谭章,谭雅真的二弟,也是一枚货真价实的蠢货。
谭光和任泰行坐视他狼狈不堪、频繁请假,一度无法继续学业。
隐身的人掐指盘算,觉得他差不多也该步入绝境,随即抛来橄榄枝。
任泰行能开口,便已有把握,能从谭雅真身上割下东西。
只是没想到,他要的是谭章一只手。
“查得怎么样了?”谭应酌说道。
江源点开手机,翻了几下说:“已经过滤掉北美洲和澳洲,要查其他地方,成本和难度都会增加。”
谭应酌看着远方,乌云一点点涌过来。
夏天就是这样,哪怕早上还艳阳高照,傍晚的暴风雨却说来就来。
“查。”
江源看着他,问:“那个任老鬼……你会不会记错了?”
“不会。”谭应酌眼睫垂落,瞳仁黑的像是一汪深潭。
江源看着他的神色,叹了口气。
天空轰隆一声,紧随其后是暗紫的电光刺破云团。
单元门口,那些人争先恐后走了出来,拉开车门转身就走。
“有必要那么害怕吗?”谭应酌嗤笑出声。
江源双手抱胸,淡淡道:“毕竟任谁看到自己和亲姐姐那点事,被贴满整个客厅暴露于手下面前,都很难淡定吧。”
说完他好奇抬头,问:“这些手段会不会太脏,不符合咱们高中生的身份。”
谭应酌斜睨着他,发问:“我干净?”
江源啧啧出声,“真该叫梁校长的侄女看看你现在模样。”
谭应酌懒得理他,抬起兜帽,转身下了楼。
-
黎星采菌子的直播没火,人数并不是很多,依旧是几百个老粉。
但这样的视频太治愈,有粉丝在征得同意后,录屏做成了切片,发到自己账号,准备想看时随时能看。
结果没想到,切片视频发一条火一条,好几个粉丝都因此涨了很多粉。
铁粉看到这一幕,兴奋异常,有种自己的宝藏博主终于被看到的既视感,立刻疯狂安利。
孟涵账号立刻涌来第二波流量,每天视频账号后台都是一片红点等待浏览。
两个女生还不知道这些,发完视频,两人投入到学习中。
黎星依旧住校,天气越来越闷热。
自从上次分享过“秘密基地”,除了预制邮件外,她还偶尔打电话。
她已告诫过自己多次,谭应酌不缺钱,在明远上学,成绩优秀,可以遇见发光的未来。
所以,她真的不用多同情他,心疼他还不是心疼自己。
可想到那天的鞭伤,她的心里就涌起一阵难过。
如果身体上的伤害已经这番模样,她不敢想象,他面对的其他困境会扭曲成何等模样。
晚自习结束,黎星在宿舍洗了澡,看了一眼指针,拿出雨伞,轻轻打开房门。
“又去给你姑姑打电话?”有室友探出头问。
她点了点头,应下。
“梁校长工作真忙。”室友感叹了声,告诉她早点回来,今晚预报有雨。
黎星扯开嘴角笑了笑,转身出了宿舍。
下了楼,她向车棚方向走去,电话亭就矗立在那边,为了节省经费,这座上世纪安装的产物并未移至室内。
此时已快接近十一点,两部电话只有一部还在工作。
本以为没人,却没想到里面还有道身影。
黎星撑着伞,错开将近一米的距离,站在后面排队。
“你真不爱我了?”
“……你跟那女的是什么关系?”
“给我说话,我不要听这个解释。”
黎星握着伞,抬头望天,只希望这雨再等等,等她打完电话再下。
但老天爷好似为了应景,在前面女生越来越崩溃的嘶吼中,噼里啪啦落了下来。
夏天的雨,似乎都带着脾气,噼里啪啦不给人留情,黎星举着伞,感到手腕越发沉重,双脚上的拖鞋也被雨水浸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