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面上低落了。
刘莺劝道:“李滨这事拖了许久,他从孩子刚上小学就开始愁孩子上初中的事,来了许多人都没解决掉,你还年轻,时间还长,总有一天会解决的。”
方南雁干笑两下。
这话一点也不像好话,分明是说他搞不定李滨就要一辈子困死在潇西永无出头之日,谁听了敢懈怠?
方南雁反复戳戳楼烟蔷的电话号码,兴许一个电话拨过去就能解惑。
他并不是心志坚定的人,为着工作和前途,心里悬着的巨石颤了又颤,脚在雷池边试了又试,好几次想蹚进去尝尝咸淡。
可拨过去该怎么说呢?是先问候还是直抒胸臆?
都不好。
他没想到楼烟蔷一走就是个把月。
平时不烧香临时抱佛脚,楼烟蔷听到他迟来的问候会作何感想?
八成觉得他居心不良,没一脚把他踹老远就谢天谢地了。
要是运气不好触了霉头,楼烟蔷抬抬手指头就能按死李滨的事。
那他就真完蛋了。
何况楼烟蔷未必肯接他的电话。
他好久不来,大概是腻了,想慢慢断掉这段见不得光的关系。
楼烟蔷来得少,以后他再想扯他这面大旗就不管用了。
这旗帜快要过期了,怎么办?
方南雁翻出一个校董的联系方式,找了熟人帮忙攒局,今晚再试一次吧。
晚上十一点,送走了其他人,方南雁站在安静的大街上出神。
这一顿饭吃得毫无滋味,校董表示这事他拿不动主意,李滨原先为了给哑巴看病得罪了上头的人,工程那边肯给他50万已经是大发善心,现在没人敢搭理这个刺头。
方南雁有心打听是如何得罪了,好去活动活动化解危机。
谁料,校董说被得罪的那人早已高升。
山高皇帝远,但潇西的官谁不仰人鼻息?一旦给李滨办了事,上头不追究还好,万一哪天人家心情不好翻起旧帐,可就有人要糟祸难了。
校董还算是个实诚人,要方南雁想别的办法调回S市,别在李滨身上耗费心思。
他把话说破了,饭桌上其他人也就知道了——要是方南雁真跟楼烟蔷“关系匪浅”,楼先生随便一句话就能解他的困境,哪里需要出来应酬呢?
方南雁在门口吹了许久的冷风,心想这面旗帜大概是最后一次用了。
他随便找了个长椅坐下,对着月亮绞尽脑汁,竟连一条出路都想不到。
酒液在胃里翻滚,这烧心的酒类似楼先生的信息素,让人闻之欲醉、醉后痛不欲生。
“哎……!是你!”
陌生的女声从身侧传来,方南雁抬起头,不太记得她是谁。
女人脸上画着精致的艳妆,笑得温婉,从钱包里掏出一张发票单子,“那天我还没来得及谢你你就走了。”
方南雁这才想起这回事,女人开始掏钱,他起身拒绝,“不用的,人没事就行。”
“不不不,这钱你拿着,哪有搭把手还出血的道理嘛。”
皱皱巴巴的钱像烟灰落在胳膊上,吓得他皮都紧了。
“真的不用给了!”
“要的要的,你拿着嘛!”
两人在门口推拒几番,方南雁受不了这种场面,索性转头就跑。
尽管那女子穿着高跟鞋追不上他,他还是一连跑了一公里才停下来。
他不是好心人,更不是慷慨的人,那次施以援手只是在境遇类似的人身上弥补对母亲的亏欠。
总之不是好心,不是救助,是释放心底积压的卑劣而已。
方南雁松开领口,靠着路灯大喘气。
头上飘落几朵洁白的细雪,他仰起头,鼻尖接住冰凌。
又是一年初雪了。
他对着飘雪和飞蛾乱扑的路灯祈祷乱糟糟的一年快些过去吧。
“大晚上看雪,挺有情致。”
方南雁僵住了。
一只戴着黑色指套的手摸着他的肩,手掌危险地按住他的颈子,拇指正好落在Alpha脆弱的腺体上。
方南雁梗着脖子转过身,初雪落在楼先生白皙的面庞上,他嘴角勾着危险的笑,温热的呼吸顷刻融化了细雪。
这股温热,下一刻就要将方南雁的骨血融化了。
方南雁睁大了眼,磕磕巴巴:“楼……”
楼烟蔷垂下眼皮,视线在他身上快速扫了几眼,意味不明地笑道:“你怎么穿着我的衣服呢?”
方南雁的宿舍里遗留着几套楼烟蔷的衣服,此时他身上穿着的是最普通的楼烟蔷最不喜欢的那一套。
方南雁的后背彻底汗湿了,“我……”
楼烟蔷抬起手指按住他的唇,挑起眉尾继续发问:“喜欢穿着我的衣服跟别的人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