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在清幽恬淡的闲居岁月之中悄然流转,转瞬便是旬月有余。许玄清终日闭门养性,极少外出游走,都城之内关于昔日论道高台布衣散人的种种议论风潮,也渐渐随着时日流逝慢慢平息下来,再无人过多留意这位隐居南城小院的闲散道人,周遭再度恢复往日平静,再无半分窥探打扰之声。
连日闭门静修,身心已然调养至最佳状态,一身元气充盈饱满,道心澄澈稳固,修为底蕴愈发浑厚扎实,长久沉潜之下,心中难免生出几分外出散心、舒展心境的念头。恰逢一日天气晴和,惠风拂面,暖意融融,最适宜出门闲游散心,许玄清便暂且放下静坐清修之事,换上寻常素色布衣,轻装简行,缓步走出独居小院,打算去往城西清雅街巷闲游漫步,舒缓连日静坐的沉静心绪。
一路缓步穿行街巷,避开人流密集喧闹的主街,专挑草木葱茏、氛围恬淡的僻静小路前行。历经旬月闭门沉淀,再度走入市井之间,心境较之往日更为淡然平和,看待周遭行人百态、俗世烟火,愈发通透豁达,世间万般热闹浮华,皆难以牵动内心半分波澜。
行至城西一处临水游园之地,此地湖水澄澈,堤岸杨柳依依,亭台楼阁雅致清幽,乃是城中文人雅士与心性淡然修士平日里闲游散心、品茶闲谈的好去处,远离修行界的功利纷争,氛围悠然闲适。园内游人不多,三三两两或是临水观景,或是亭中小坐闲谈,一派悠然自在的祥和气息。
许玄清顺着湖边长堤缓缓漫步,迎着拂面杨柳清风,静观湖面碧波荡漾,游鱼嬉戏,心绪悠然舒展,连日闭门静坐积攒的沉闷之感一扫而空,身心皆是轻松舒畅。正当他驻足于临水石栏之旁,静静欣赏湖上春日盛景之时,一道温和熟稔的声音骤然自身后响起,带着几分意外与欣喜。
“这位道友留步,观阁下身形气度,似是昔日一路东行,途经清平村落出手化解时疫、深山险路平息匪患的云游高人?”
闻声之后,许玄清微微转头回望,只见一名身着素色长衫、气质温文平和的中年修士含笑而立,目光之中满是真切的欣喜与熟识之意。细细打量片刻,方才渐渐忆起此人来历,正是当初自己途经清平村落救治乡民之时,恰巧路过此地、亲眼目睹施救之举的一名四方游学修士,当日匆匆一别,未曾想到竟会在中州圣都之内再度偶然相逢。
故人偶遇,分外欣喜。许玄清当即面带温和笑意,拱手从容回礼:“一别多日,别来无恙,未曾想竟在此处有缘再度相逢,实属幸事。”
二人一见如故,全无半分生疏隔阂,皆是心性淡然、不喜纷争的闲散游修,脾性相投,言语相合,当即相约走入湖畔雅致凉亭之内,寻清净席位落座,唤来亭间清茶,趁着满园清幽景致,闲谈四海行路见闻,畅聊一路走来的游历心得。
这名修士名唤云尘,常年孤身游走四方大地,遍历南北山河,见识过诸多地域风土人情,也亲历过不少世间奇闻异事,游历阅历极为丰富。此番赶赴中州圣都,一来是慕名前来名都观摩各方论道盛会,开阔自身修行眼界;二来也是想在此地寻访志同道合之友,相互交流修行感悟,并非前来追逐名利机缘、攀附宗门势力。
闲谈之间,云尘率先开口,细细说起自己一路从极北寒域南下,横穿千里荒原,途经西域戈壁,辗转多方地域一路走来的种种见闻。谈及极北之地天寒地冻,民风彪悍,修行法门多偏向凛冽寒劲,当地修士性情直爽豪迈,不喜繁文缛节;谈及西域戈壁黄沙漫天,地域辽阔人烟稀少,多隐世独行修士,自成一方清修天地,极少参与中原各大势力纷争。
除此之外,他还说起沿途诸多偏远之地的真实世道境况,不少远离中原核心管辖的边陲地域,官府管束薄弱,宗门势力无暇顾及,故而盗匪横行,妖兽肆虐,邪祟暗流更是层出不穷,寻常百姓与底层修士身处其间,日日身处危难之中,安稳度日已然成为奢望,其境况较之圣都城外乡野之地,更是艰苦数倍。
诸多远方见闻新奇真切,皆是许玄清未曾亲身涉足之地,细细聆听之下,既补足了自身对整片修行大世界地域格局的认知,也愈发清楚知晓如今世间乱象早已蔓延四方,并非仅仅局限于中原腹地之内,四海之内皆是隐患丛生,安稳盛世早已徒有其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