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他突然梦见了妈妈。
“远宝，别埋怨你爸爸，他也很不容易。”妈妈温柔的面庞一如当年。
卓远看着妈妈渐渐消失的身影，大声喊道，“妈妈——”
霎时，卓远从梦中惊醒，一看手机，已经六点过了。
用过早餐后，两个人一起去了监狱。
早晨八点，监狱大门准时打开。
一个瘦削的身影渐渐从门内慢慢走出来，身上穿着崭新的衣服。
卓远看见人影一步步靠近，什么埋怨什么不会抱一瞬间抛之脑后，他噔的一下冲上前去，一把抱住了里面的人，声音忍不住哽咽道，“爸爸——”
卓耀文被人一把抱住，有些手足无措，连忙回抱住他，“小远……”
两个人不知道抱了多久，沈诀没办法，只好上前道，“叔叔你好，我是卓远的朋友，咱们先上车吧，在车上好好聊。”
果然，卓远一松手，竟然发现自己的腿有点麻，卓父也同样如此，父子两相视而笑，这几年的时光中间隔着的玻璃仿佛一下被这笑容打碎了。
父子两上了车，沈诀坐在副驾驶座上从后视镜里看见了如今父亲的模样。
头发很短，但仍然清晰可见有许多白发，脸上的沟壑更深了，眼里焦距不清晰，坐上车，双手双脚好像不知道怎么放了一样。
沈诀满眼的心疼，闭上眼睛，心里实在遗憾。
如果他早几年重生就好了。
父亲的这个罪，并不严重，最严重的是行凶的那个人，而他爸只是聚众去要工资而已。
当年如果聘请了顶级律师，虽然还是会判刑，但至少能判个缓刑，不至于让卓远一个人孤苦伶仃地生活这么久。
“小远，你这是哪儿来的车啊。”卓父一脸的担忧，担心孩子是不是充面子非要花钱去租一辆车来。
“是我的车，叔叔，你放心，我家里我做主，车就是拿来用的。”沈诀宽慰他。
卓父一脸笑意，“哦，是这样啊，那真是谢谢你了。”
四个小时的车程，一路顺风到了桐城。
车停在了卓远家楼下，卓父看着几年未见变化很大的小区，“树变多了，这儿原来没有停车的地方……”
絮絮叨叨地说着，像是要把这几年的话都说完。
沈诀拉住卓远，“今儿就不打扰你们了，饭菜我等会儿让人给你们送上来。”
“谢谢你！”卓远眼里是从未有过的感激，沈诀做的这一切他都记得，也重重地放在了心里。
沈诀挥了挥手，示意他快点回去。
回了家，卓父总算有了归属感，一看到客厅空空荡荡，妻子的照片挂在墙上，他的眼睛一红，拉着卓远忍不住哽咽，“小远，我对不起你啊，更对不起你妈，你妈跟了我，就没过几年的好日子……”
卓远轻轻抱住他，“爸，去接你的前一天晚上，我梦见了妈，她说让我不要怪你，说明她也从来没有怪过你。”
“爸，妈走的时候说了，让我考大学，你还不知道吧？我考上大学了！”卓远笨拙地转移话题哄他爸，“我考上桐城大学了！上个月刚开学。”
卓父一脸不可置信，他进去的时候儿子整天跟狐朋狗友到处玩，现在竟然听到这个好消息，激动道，“真的假的？快把通知书拿来给我看看！”
卓远去屋里拿出了录取通知书，递给了卓父，“看！”
此刻的他真正做回了孩子，和卓父炫耀自己的厉害。
卓父激动地拍了拍卓远的肩膀，“好啊！好啊！真是我的好儿子！”
卓远被感染了快乐，也跟着笑了起来，“对了爸，我还有这个！”
他像在藏宝洞里分享的松鼠一样，将自己的宝藏拿出来分享给父亲。
卓父看着一张银行卡和一个盒子，有些疑惑，“这是？”
“银行卡里有十万元，盒子里是我自己赚钱攒的黄金。”卓远拒绝了曾经送给沈诀的黄金，反而是自己攒钱买了一个。
卓父打开盒子，里面赫然是一个刻着“平安是福”的金条，他皱着眉严肃道，“这怎么来的？”
卓远将他拉到凳子上坐着，“这些啊，都多亏了我的那个同学，就是你刚才见过的，沈诀，我考上大学也是因为他。”
卓父更加好奇了，孩子过得好他自然高兴，只是怕这些东西来得不正当。
“我高中的时候在烧烤摊做兼职，沈诀看见了就让我去他家里帮他做饭，他给我开工资，后来他自己补课的时候还顺便让我一起补，我原来才考三百多分的人，高考考了五百多分呢！”卓远讲起沈诀的好那是停不下来。
“人家都带着你一起补课了，咋还给你工资呢？这可不行。”卓父听出了不对劲。
“是啊，所以后来我就把所有的工资买成金条送给他了，也是沈诀告诉我的，黄金的价格以后会涨得很高，所以买一点黄金只有赚没有亏的。”卓远骄傲道。
卓父笑了笑，“好，做得好！咱们不能一边拿钱还一边要好处！只要成绩好给人家做饭也是好的。”
卓远炫耀道，“那是，我做饭可好吃了，等改天给爸露一手！”
“好啊，爸也好久没给你做过吃的了，咱两一起做。”卓父握着他的手不愿意放开。
“还有这十万元，是这样的……”卓远把钟阳的这事儿说了出来，只说了自己差点把钟阳给开瓢和被绑架的事儿，其他的一些细节并没有说得那么详细，他不想让他爸太担心。
卓父气得一下站了起来，“这恶心玩意儿太坏了！爸替你教训他去！”
卓远被突然站起来的人吓了一跳，“爸！我还没说完呢！他早就进去坐牢了，无期徒刑，这十万元就是他妻子给我的赔偿款，本来她要给好几十万呢，我拒绝了，最后她说低于十万元不行，没办法，我就接受了。”
“唉，都怪爸……”卓父像泄气的皮球坐了下去。
“爸，别这样！在我心里，你永远是我最厉害的爸爸！你当年去要工资是为了我和妈妈，我和妈妈都懂的……”卓远继续道，“只要我们两好好生活，妈妈在天上看着也会很高兴的。”
卓父欣慰孩子的懂事，又遗憾缺席了孩子的成长过程，“好好好，咱父子两好好生活！”
这时，沈诀让人送的饭菜到了。
卓远只说是自己订的，卓父边吃边琢磨着怎么好好赚钱，现在这房子太小了，孩子大了，万一后面娶媳妇儿更得要大房子。
卓远不知道父亲的想法，“爸，这几天我带你好好在桐城逛一逛，其他的什么都别多想，只要你开心就好。”
“好，下午去看看你妈妈吧。”卓父忘不了那个温柔的女人，心里一直记挂着。
也许当年要来了工资，她的病也好不了，可人总是要有可以怪的地方，所以，卓父选择责怪自己。
自责往往会化身为动力，卓远陪着卓父去祭拜了他妈后，卓父立刻就想出去。
卓远有些懵，“不是，爸，你干嘛啊？要出去玩我明天带你去呗。”
卓父有些不自然道，“我出去随便走走。”
卓远没办法，收拾了碗筷便给沈诀打了电话，“我爸刚出来都舍不得好好休息，非得出去转悠。”
沈诀当然知道卓父想要干什么，觉得自己亏欠了孩子，自然想要通过赚钱的方式来弥补。
只是可惜，上辈子的卓父出去转悠了一圈，得到的只有打击，正规的店要么只招年纪小的，要么需要身份证和无犯罪纪律的，工地上工资不好要，卓父不敢再去，因此后来迷上了喝酒，沈诀也不觉得奇怪。
这辈子，知道卓父想要什么，那他当然早有准备。
沈诀在离卓远家附近不远处盘下了一家餐馆，老板和所有员工保留，只要求有一个名叫“卓耀文”的人来应聘时，只需要让他去炒几道菜就可以聘用他。
本来生意不怎么样的老板听到这样的要求本来不想搭理，可看到真金白银后立马同意了。
沈诀不要求店里的营收，赚钱了老板可以自己收着，亏钱了他来补，这样的好事儿老板当然愿意至极。
于是，卓远在家里做着清洁，便看到了一脸喜气洋洋的卓父。
“儿啊！你爸我已经找到工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