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不用了。”夏油杰闭上眼,回想着刚才的对话。
对于宏大的事物或概念,他们都太过渺小,渺小如同蝼蚁;但是从个人的角度来讲,自己也和林云一样,身上缠绕着数不清的羁绊,许多人的命运因他们而动。
人们穷尽一生追寻所谓的 “意义”,到底在渴求什么?又或者,单单活着、与人产生联结,本身就自带意义?
早在一年前,他心中那份纯粹崇高的大义就已经崩塌破碎,如今也不会再为了空洞的正义强行吞下咒灵球。方才抒发感慨,不过是白天见识到道义被当作操控人心的工具,一时心绪翻涌。
林云的一番话没法彻底解开他心底盘旋的迷茫,可她看穿自己的困顿,特意抛出话题、假意低落来开解他,这份心意足够让他心头一暖。
他的存在,对她们也是有意义的吗?如果是的话,真是太好了。
夏油杰还沉在关于意义与道义的思绪里,林云没给他继续深究的空隙,开口直接打断他纷乱的念头:“杰,你打算回高专,还是跟我一起去埼玉那所私立中学?”
“啊?我现在还能回高专?” 夏油杰稍稍回神,有些意外。
“当然可以。”
眼下夏油杰对外只以任务情报出错、行程耽搁为由滞留在外,总监会心里多半清楚他一直和林云待在一起,却迟迟没有下发叛逃通缉。
一旦夏油杰彻底倒向诅咒师一方,以他体内海量咒灵的破坏力,掀起的动乱只会比林云更可怕。权衡利弊之下,高层只能故作不知情,维持表面相安无事,不敢轻易逼反他。
“那我回高专。” 夏油杰干脆做出选择。
“回高专风险不小哦。” 林云绷起脸,一本正经出言,“那群烂橘子说不定会借机抓捕你,拿你当诱饵引我现身,到时候我可未必会出手救你。”
“他们没那个本事留住我。” 夏油杰半点不担忧,一眼看穿她另有盘算,“别绕弯子,说你的真实目的。”
“什么目的啊?我只是觉得你应该去把毕业证拿到手,不要让夏油阿姨知道你辍学啊!”
妈妈当然不可能知道这种事,夏油杰有些无奈于她找借口的随意,但他已经决定,不能像之前一样,对林云的想法一知半解就帮她做事,因此继续追问。
“快告诉我吧。现在想要我帮忙,可别想糊弄我。”
“好嘛,如果你想回去的话,可以适当透露我准备休战的想法,顺便帮忙吸引总监会的注意力,这样的话,硝子和其他后辈会更加安全。”
“你这么说的话,我肯定会答应的,别总是拿些怪话应付我。”
“我没有应付,我都说了,会很危险的!”
“明明可以说清楚……”
林云拖长调子打趣:“谁让杰本身就是个认死理的笨蛋嘛~”
平白无故被扣上这么一顶帽子,夏油杰直起身,正等着她给出说法,谁知林云轻巧一个翻身,抱着白猫抱枕躲到沙发背面,探出半张脸冲他露出挑衅的笑。
接收到战斗的信号,夏油杰立刻眼睛一眯,瞬间燃起交手的兴致。他好久没有跟林云战斗,天天看她炫技也有些手痒,正好趁机测测她体术长进多少。
林云只是想皮一下,可没有和他打架的想法,天天打架累死了,她要休假的。
于是加速几步踏上楼梯,还不忘继续说:
“我没有固定的计划,只是顺势而为,而如果我把想法都说清楚,你就会为了达成目的死磕到底。
“比如说现在,你回高专之后,是不是准备拼尽全力留在高专,守护大家呢?”
“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总监会对我也无计可施,我可以一直留在高专。”夏油杰被猜中了心思,准备去追林云的脚步停了下来。
“万一你突然做了什么禁忌的事情,高专容不下你呢?”林云立刻开始举例。
“比如说喜欢上了一只咒灵……”她的尾音拉的很长,调笑意味十足。
“没有这种可能!”
“谁知道呢?邪恶的咒灵操使对咒灵做什么都可以嘛~”
听到这贱兮兮的话,夏油杰额角青筋微跳,大步迈开朝着楼梯追去。
“哎呀,别太在意我的胡话嘛~一追一逃间,”林云已经到自己卧室门口,笑嘻嘻地对着夏油杰招手:
“总之,杰,随时都可以回来,目的也好,意义也好,一切都只是附加之物,你才是最珍贵的同伴哦~”
狡猾的同伴说完这句话就快速溜回房间、关上了房门,留下夏油杰在门前,守礼的他做不出强开女生卧室门的事情。
就这么简单一扇门便将自己拦在外头,他不由得暗自反思,难道自己真的是个固执的笨蛋?
分明是这家伙先故意逗弄,反倒倒打一耙,颠倒黑白的本事真是炉火纯青。
夏油杰对这位从不吝啬于表达感情,却又总是喜欢隐瞒谋算的同伴有些无奈,还是转身离去。
林宅虽预留了属于他们每个人的私人房间,但平日里常住的只有林云和林静,夏油几人早在附近购置了私宅,短短几分钟路程便回到自家院落。
进门后,他静心整理返校行李。除换洗衣物与随身用品,还得带上凌云新配发的专用通讯手机,往后待在高专,线上组织事务依旧要由他统筹处理。
夏油杰一边收拾一边暗自腹诽。
可恶,被那个恶劣首领当面调侃是笨蛋,到头来还要老老实实替她处理工作,天杀的职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