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烙饼的圆脸小娘子用竹刮将面糊均匀铺开,手腕一转一个圆饼就摊开了。相比大周朝用得那种厚重的刮板,小竹刮以拿着的棍子为轴心,手腕一转竹竿下的刮板便跟着画圆,方便的紧。
有眼快的婶子注意到:“这东西倒是方便,不知小娘子是从何处买得的?”
现代的东西能不方便吗!
徽月笑眯眯把话题扯了过去:“家里人随手做的,婶子看看吃点什么菜?”
她指着食盒:“白饼三文一张,素菜两文一份,荤菜五文一串。”
婶子的目光被铁板上的肉串牢牢锁住。只见观棋手旁搁着两只青花小碗,一碗是深褐色的面酱,另一碗是粉状的干料。
徽月脆声介绍道:“面酱是甜口的,若是想吃辛辣味道的,撒上这干料就行,这干料是茱萸和芝麻炒熟后磨碎的,也是鲜香的很。”
很快有人被这香味勾得馋虫四起,最先被香味引来的妇人挤到摊前,眼睛直勾勾盯着铁架子上滋滋冒油的肉串:“这肉串可是猪肉?”
“正是,婶子可要来一份?”
“那就一张白饼,一份素菜再加一串肉串。”说着将十二文递出去,“婶子是头一位,捡大的一串给婶子。”
“钱您放在这木盒里就行,我们就不过手,免得不干净。”徽月在一旁用水净了手,“肉串都是切得一般大小,我给婶子挑一串烤得恰到好处的,既不焦,又熟得刚刚好。婶子要面酱还是茱萸芝麻粉?”
见婶子还在犹豫,又介绍到:“若能吃辛辣,便试试茱萸芝麻粉,撒上之后别有一番风味。”
“行,就听你的。”
徽月把肉串撸到饼里:“素的有菘菜、芥菜、瓠瓜调的三菜丝、腌的萝卜、麻辣莴苣和酸黄瓜,都是爽口下饭的,不知婶子想要哪个?”
“三菜丝吧。”
“成!”
徽月一卷一包,这卷饼就做好了,她递给挤在第一排的婶子。
婶子接过卷饼,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大口。
这饼和自家用竹刮在铁鏊子上摊出来的差不多,可却更薄,饼边焦黄微微卷起。肉串肥瘦得当,不柴不腻,一口咬下去,肉汁混着烤出的油香在舌尖炸开,滚烫而浓烈,再由茱萸的鲜辣一激,烫得婶子直哈气,却又舍不得停下嘴。
而炒熟的芝麻香很好的中和了辣味,带着芥菜的微苦,菘菜的清甜,瓠瓜的绵软,中和了肉串的油腻,整个卷饼口感层次分明,一口下去,酥脆、软糯、劲道、鲜辣、清爽、醇厚,说不出的好吃。
“唔——好!”婶子只来得及吐出两个字,同行的妇人一看忙着朝徽月喊道:“小娘子,我也要份一模一样的!”
这一声喊不要紧,原本还在旁边张望犹豫的食客们顿时都坐不住了。
长得像年画娃娃一样的小胖子,肉嘟嘟的小手递过来五个铜板:“这位姐姐,我只要一串肉串可以吗?”
“当然成!”
“小娘子,给我来两张饼,一份卷两份的,一份卷一素一荤!”
“我要三份素的,带回去给家里人尝尝!”
“那腌萝卜还有没有?闻着就开胃!”
一时间,摊前的人越聚越多。
徽月一边应声一边手不停,身后烙饼的小园更是忙得头都抬不起来。竹刮在她手里飞快地转着,面糊在铁鏊子上划出完美的圆,用不了几下,一张薄薄的饼皮便翘起了边,被她一铲子挑起,利索地摞在一旁。
案板上的饼皮越堆越高,却还是跟不上卖的。
观棋那边更是没停过,竹签在他指尖灵巧地转动,肥瘦相间的肉块在炭火上翻滚,油脂滴落的瞬间腾起一小簇明亮的火焰,映得他那张白净的脸忽明忽暗,轮廓分明。
旁边几个结伴而来的小娘子不知什么时候就围在了摊前,手里攥着帕子,你推我我推你,谁也不肯先开口。
其中一个鹅黄衣衫的小娘子被推到了最前头,咬着唇偷瞄了一眼观棋,瞧见他额角的汗珠映着炭火的暖光,顺着下颌线滑落,睫毛被热气熏得微湿,一双眼睛却沉静如水,只专心盯着手里的串子,仿佛这满街的喧嚷都与他无关。
那小娘子脸腾地红了,慌慌张张把铜板往木盒里一放,声音细得像蚊子哼:“要、要一个卷饼……”
徽月笑眯眯应了,卷好了递过去。那小娘子接了饼,却又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被同伴们嘻嘻哈哈地拉走了,走出去老远还在叽叽喳喳地笑。
徽月不免抬眼看了眼方观棋,这小子出了府还挺招小姑娘喜欢啊!
方观棋像是察觉到了她的目光,抬头回了个困惑的眼神。
也有小郎君目不转睛地盯着向小园瞧。她本就生得圆圆的脸蛋,圆溜溜的眼睛,一开心起来,两只眼睛便弯成月牙儿,配上那鼓鼓的腮帮,瞧着格外有福气。一时又有几个妇人在一旁旁敲侧击,问这问那,可小园忙得像个陀螺,转个不停,实在无暇分心作答。
看着他俩,徽月正在卷饼的手一顿。
她突然反应过来,小园和观棋两个都已十六了,虽然在现代还是上学的未成年人,可在大周可都到了成家的年龄。
作为一家之主,得找一天问问他们的打算……
如果有想成家的,无论是聘礼还是嫁妆她都得提早准备起来了……
思绪间,却没瞧见落在自己身上的几道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