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凡路过院门口的人,都要忍不住停下来深吸两口,暗骂一声"谁家做的饭这么香"!
人们各自落座,大人让着孩子,晚辈招呼长辈,男人们让出暖和的位置给妇人坐,蒋婶子拉着张家姐姐挨着自己,齐昭华坐在一角,再怎么被劝也不愿意去那主位。
"寿星过生辰最大!"齐昭华一句话定了调子,徽月拗不过众人,被按在了主位上。
小园和观棋端着托盘从灶间出来,一盘肉、一碟菜、一碗蘸料地往桌上送。
"来来来,尝尝这个蘸料!"徽月拿起筷子,先给身边的齐昭华夹了一片薄薄的羊肉,"在麻腻碗里滚一圈,再蘸一点点干碟……"
齐昭华半信半疑地照做了,羊肉片在滚汤里涮了七上八下,肉色刚从粉红转为灰白便捞出来,在麻腻碗里打了个滚,又在那红彤彤的干碟里蜻蜓点水般一蘸,送进嘴里。
她猛地瞪大了眼睛,筷子都忘了放下,含糊不清地喊:"天爷!这什么味儿!又香又辣又麻,舌头都要吞下去了!"
满桌人都纷纷动筷。
周芸娘夹了一筷子酸菜,那酸菜在酸菜白肉汤底里炖得软烂,又吸饱了底料膏里牛油和豆瓣的浓香,入口酸辣醇厚,后味里还带着一丝豆豉的回甘,她忍不住"嘶哈"了一声,眼眶都辣红了,却迫不及待地又夹了一筷子:"徽月你这汤底是怎么调的?我做了几十年饭,头回尝到这种味道!"
村长夹了一块豆腐,那豆腐在菌菇清汤里煮得滚烫:"鲜!太鲜了!这汤比肉还香!"
钱友富对那海鲜锅爱不释手,虾肉在汤里煮到浮起,捞出来颤巍巍地弹着,蘸一点徽月特调的蒜蓉酱,舒服地眯起眼睛。
他她朝徽月举了举杯:"秦大人,这方子卖不卖……"却被被齐昭华打断:“今日只吃饭,谈什么生意!”
“县令夫人说的是!”钱友富按下话头专心吃饭。
铜锅翻滚,白气腾腾,筷起筷落间,彷佛回到了前世。
她也是这么和三五友人聚在一起,热热闹闹的在冬天吃火锅、聊八卦。
如同眼前这一幕幕。
秋生被田娘抱在怀里,眼睛盯着锅里升腾的白气,小手伸出去乱抓,逗得一桌子人前仰后合。春苗夹了一小块鱼肉吹了又吹,直到不烫了才小心翼翼地送进夏秀嘴里,小丫头砸吧砸吧嘴,仰起脸笑出两个酒窝:"姐姐,好吃!"
蒋世正、观棋碰杯喝米酒,两人都呛红了脸,一个比一个梗着脖子不肯认输。
张捕快忙着给媳妇烫菜,夹一筷子放她碗里,又夹一筷子放她碗里,自己光顾着倒酒喝。张家姐姐急了,反手夹了满满一筷子肉塞进他嘴里:"吃!别光喝!一会儿醉了谁扛你回去!"
张捕快鼓着腮帮子嚼,含含糊糊地笑:“两步路,我自己能走,能走!"
小园和路小娘子头并头挨在一起,对着菜色交换心得。
村长喝高兴了,抓起旱烟袋正要往嘴里送,想起旁边坐着女眷孩子们,又讪讪放下,被刘满看见了,赶紧递了块麦芽糖过去:"叔,吃糖!比烟好!"
村长瞪他一眼,到底还是接了糖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这小子,管到我头上来了……"可嘴角分明翘着。
钱友富抱着酒坛挨桌敬酒,从这桌敬到那桌,走到哪都是一阵哄笑。
齐昭华跟周芸娘头挨头地评点哪片肉最嫩,又谈起如今刘庄村林下养殖进展,笑得褶子都舒展开来。
好陌生又好熟悉的画面。
冬日的日头偏西了,把院墙的影子拉得老长,炭火的暖意却把每一张脸都映得红彤彤的。
三大锅汤底添了又添,菜碟空了又满,满了又空,盘盘碗碗垒成了小山。
徽月坐在人堆里,捧着碗喝了一口酸菜汤,酸辣滚烫,从舌尖一直烫到心口。
她低下头,把脸埋进碗里的热气后面。眼前最简单、却也是最温馨的场景,却烫得她掉下一滴泪来。
穿越来已有一年多,在孟府里小心翼翼、举步维艰,她始终觉得自己是格格不入的外来客。
但这一刻,这一院子的人,这一张张被炭火映得通红的脸,都在告诉她。在这里,有人记得你,有人在乎你,有人大冷天的跑来为你庆生,有人爱着你。
只因你是你。
她头一次觉得自己好像融进了这个时代,真真正正有了一个“家”。
院外北风呼啸,院里红汤翻滚。
众人围桌而坐,箸起箸落,笑声一片,直把数九寒天,吃出了三春暖意。
徽月抬手摸了摸发髻上那支莲花银簪,冰凉的银身已被炭火和笑语捂得温热。
她吸了吸鼻子,抹掉那朵泪花,抬起头来,冲满满一院子人绽开一个又大又亮的笑:
"都别停筷啊!锅里还有肉呢!不吃完今个儿谁也不许走!"
满院笑声里,一双双筷子又齐齐伸向了那翻涌滚烫的锅子,白汽腾腾地升上去,把冬日的天空都熏得暖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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