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玥道：“周大人认识我？”

周琛道：“郡主十岁时老臣回京述职，曾见过郡主一面。”

说着，他伸出手拿起面前茶几上的杯子，小酌了一口。

目光一直定在他身上的季玥见他神色泰然，鞭子压的更深了一点。

“大人好胆魄，真不怕朝阳下杀手。”

周琛哼笑一声：“郡主自请出战，清剿倭寇，是为民生计，又怎么会杀了我这个海城的父母官呢？”

季玥冷笑：“若真是百姓父母官，朝阳自然不会下杀手，但是周大人坐在这个位置上，这些年来当真问心无愧吗？”

周琛捻了捻手中的茶壶：“问心无愧这四个字，朝中如今有谁能做到？只怕是能做到的人，也活不久了。”

季玥闻言，牙关一紧。

周琛说的不就是定国公府还有长公主么？

功业既成交出军权，满门忠烈被诬叛国。

原来明眼人都看死了定国公府和长公主，看明白了当朝君上昏聩无能，只有他们这些局中人傻乎乎的以为当朝还有救。

“周大人。”季玥语气软了几分：“即便不求问心无愧，也不能为虎作伥。”

周琛感觉好笑，他干脆伸手握住季玥绞住自己脖子的九节鞭，无视那九节鞭上锋利的鳞刃。

“郡主这么说，老臣倒想问问，什么是为虎作伥？”

季玥看着他手心淌出的血，喊了一声你。

这几句话下来，她倒是对周琛的印象有所改观，但也不意味着她就愿意放弃威胁周琛。

“郡主不用着急。”周琛用那只完好的手递给季玥一杯茶水：“老臣年老体衰，在这里也传不了什么信号，若是老臣想传，老臣一动郡主也能及时取走老臣性命，不如你我对坐而谈？”

这句话确实说的没问题，季玥打量眼前的老人一会儿，扣动手心九节鞭的机关，收了九节鞭，接了茶水，坐到周琛对面。

一坐下，季玥就开门见山地道：“明人不说暗话，朝阳带兵而来就没打算回去，打算直接反了这朝廷，而大人投在沈氏门下，如今是沈宴的人，是吗？”

“是太子妃殿下告诉郡主的吧？说的不错，老臣如今确是沈氏附庸。”

季玥道：“周大人认为世族当道，天下当如何？”

周琛喝了口茶，看了会儿季玥，忽然意味不明的笑了一声。

季玥皱眉，“周大人笑什么？”

周琛道：“我笑郡主小小年纪，居然敢问我这个六旬老臣治世问题。”

季玥还未开口，周琛便继续道：“郡主想的没错，世族当道，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一切生而注定，百姓苦楚不堪。”

季玥眉头还来不及松开，便再度听到周琛道。

“但是这些又有什么不好呢？郡主别忘了。老臣勉强也算得上朱门之户。”

季玥气笑了：“王者以民为基，民以财为本，财竭则下畔，下畔则上亡。立国之本，在乎得众。大人真的以为，当今世道，世族专政，您能一直坐稳朱门大户，世代不衰 ？”

周琛道：“若是老臣真的这么自信，不会坐在郡主面前。”

季玥心中还没涌上喜意，便听到周琛道：“但是郡主，仅靠您和前朝太子手上的兵力，就是把我们西南十城全部拿下，对上当朝也不过杯水车薪。”

季玥想说镇北王府所能统帅的的三十万大军也会呼应，但周琛已经截断了她的想法。

“郡主如果想漠北镇北王的军队与我们南北呼应的话，老臣可以说郡主现在就打道回府吧。从南到北，毫不客气地说，百城之中五成是世族臣族，郡主想南北呼应，也得看这五成官员给不给机会。”

季玥表情有瞬间的僵硬。

她知道如今情况不乐观，但没想到不乐观到这个地步。

可是周琛给她说了这些，也解开了前世季玥的很多疑惑。

为什么在最开始楚朝还没有溃败的那么迅速，在她杀死沈宴之后便四方全部告破，山河彻底沦陷。

怕是因为沈宴死后，世族群龙无首，失去决断者，再加上楚皇的暴政享乐，楚朝才走入深渊。

同时，也确定了这些年来朝中武将局势，苛政暴政有他世族大半功劳！

好一个沈宴，好一个沈子渊！

季玥捏紧了拳头。

见吊够了季玥火气，周琛呵呵一笑：“但这也不是没有解决的办法，定国公府军权已经彻底交出给郡主换来特权和爵位，但是长公主的二十万军权还在她手上。”

季玥无语：“难道周大人认为长公主会放弃冯家和我们一道？”

周琛道：“长公主当年才是名正言顺的帝王，冯家宗族逼她下位，太后以性命为要挟让她拥护当今圣上登基，如果换做是郡主你，你会如何？”

季玥想了一会儿：“但是朝阳仍然不认为长公主会因为这个就帮我们。”

周琛打量了一会儿季玥的眉眼，“郡主，长公主待您如何？”

季玥愣了一下，不理解这个话题怎么就到了长公主对自己的态度上了。

她回忆了一会儿为数不多的几次与长公主见面时的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