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诞节前一天，邬月起了个大早，少见地给自己用上大量遮瑕以遮盖黑眼圈。她昨晚因为紧张和补习马球知识彻夜未眠。还好，她所有的紧张在她到结冰的湖面那一刻统统消散了。她看到徐乐怡等人正骑着马慢悠悠地绕着半场热身。连邬月这个极外行都能看出来，他们其实都不太擅长。

邬月在前一晚晚饭的时候才得知第二天要打马球，冰上马球。当时吓得她胃口全无，面前的千层酥顿时索然无味。虽然她的高中刚好有开设马术课程，骑个马她还是能驾驭的，只不过骑着马打球，还是在冰封的湖面上，这就有点超出她的能力范围了。她还想推脱，徐乐怡怎么会给她这个机会，几分钟就把全场的人安排了个明白，把杰西卡·王、洁丽·徐和莱文等等不会骑马的人嘲讽了个体无完肤，弄得邬月不敢冒头，默认了自己会打马球，背地里奋斗了一整晚。

还好，他们也只是搭个草台班子做做样子。邬月寒暄后，牵走合适的马，站在场边等待。“你怎么一副要参加奥林匹克的样子。”钟智霆从后面拍拍邬月的肩，把头盔夹在手臂下，调侃道。“哪有。”邬月狡辩，发现自己又无意识开始咬手指，还是承认了，“我只是比较严谨，对待事情比较认真，非常有体育精神，尊重运动。”钟嘉雪的声音从后上方传来，“放心啦，有崔斯坦在，你绝对不会垫底。”她已经骑在马上了，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我们刚好一队。”钟智霖也牵着马走了过来。和邬月他们三人不同，他的马是白色的，让邬月想起来“白马王子”这个词。邬月看了看场对面，是钟过和他的三个儿女，对上她的眼神正在挥手打招呼。她又回头看了看，穿着一身厚皮草的徐乐怡正站在最前面，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还偏过头和钟逸不知说了什么，这让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准备好了，她把一切想法都抛诸脑后，戴上头盔，翻身上马，拿起球杆，向湖面上去了。

场外，徐乐怡审视的目光透过墨镜，一直落在邬月，还有一直护在邬月附近的钟智霖身上。她修长的手指捻着骨瓷茶杯，白色手套隐藏了她因为用力而发白的指节。

“爱德华，我认为让一个陌生人加入我们的圣诞假期是非常不适宜的。”她端起杯子想要喝一口，却发现刚冲泡好的大吉岭茶已经冷了。“我不认为这有什么不妥。况且从前你可以把只认识一天的人邀请到南汉普顿度过夏天。”站在她旁边的钟逸看着她把整杯上好的大吉岭茶直接洒在雪地里，引起一片白汽，拧了拧眉。旁边待命的佣人立刻奉上一杯新的。徐乐怡偏过头，她的墨镜隐藏了她皱起的眉头，“你不认为？我想对于这些事情我们已经达成共识。”她指的是对于长子钟智霖的“管教”。钟逸没有立刻回复，而是微微招手，要了一杯热咖啡，“路易有他自己的分寸。”徐乐怡刚接过茶就立刻喝了一口，不慎被烫了一下，这让她更烦躁，“有分寸？”热茶随她的动作洒出来，又因液化升起一片白汽，几乎遮住他们的视线，“他要是有分寸，就不会当众和一个不明不白的女人走那么近了。这是你的错误，把他教得这样没戒心，以为全世界都和他一样高道德高修养。”钟逸往旁边挪了挪，是为了离徐乐怡远一点，也是为了更好地看邬月击球，“我的错误？你当初可以亲自管教，可是你一心扑在社交上。”其实钟逸一开始除了家庭背景，就是看中徐乐怡长袖善舞，是纽城上流阶级的蜂后。结发十余年，这反倒成了相看两厌的理由。

“我.....”徐乐怡正想回击，想了想，还是喝了一大口茶，压下去了。今时不同往日，徐家早已大不如前，只是空守着资历和名声，何况她还指望她的孩子们拿到更多份额的财产，不能和钟逸交恶，这也是她一直没有再婚的原因之一。“反正你好好想想吧，那是路易，不是嘉柏丽尔和崔斯坦。”她若无其事地把注意力放回球赛，为邬月进球而鼓掌。

或许是有天赋，或许是这场家庭马球实在业余，邬月上手之后发挥很好，和钟智霖配合得极好，一直进球，也得了几分意趣。钟嘉雪实在支撑不住，在一次击球击空差点摔下马之后就下场了，换刚好也随家庭在圣莫里茨度过圣诞的梅雷黛丝上。她在父母旁边坐下，总感觉氛围怪怪的。本想快速溜走以免被母亲捅上一刀，结果在她起身的一刹那，徐乐怡比吹过冰封湖面的风还要冷十分的声音响起：“嘉柏丽尔，你究竟是怎么认识的这位有趣的朋友？”钟嘉雪心下大喊不妙，不知道什么东西又招惹了徐大小姐，只能赶紧揽住母亲的手，“完全是缘分。我们当时在布达克汗吃饭，就是你介绍我去的那家，当时伊琳刚好在那里和男朋友约会，她在借卫生棉条，我刚好有，这就认识了，后来接触下来还挺投机的.....”钟嘉雪很能抓到母亲在意的点，她开始通过一些小细节暗示邬月出身不凡。可是徐乐怡只听到一个词：男朋友。

“她有男朋友？”徐乐怡立刻反问。“对啊！伊琳的男朋友是完全完美的，当时我和伊琳去购物，他直接帮我和伊琳付了所有账单，为了让伊琳不要不理会他。”徐乐怡闻言没有再说话，只是一直在心中盘算。往好了想，她有这样的男友应该出身不错，名花有主也不会再和她的长子有什么牵扯，可以放心了；往坏了想，她可能是个淘金者，或者更坏的是个伴游、交际花之类的，下一个目标就是钟智霖......徐乐怡在喝完手里那杯茶的那一刻，决定相信前者。全场唯一赏识她亲手做的秘制热波特的人，总不会是什么下流货色。看到场上的钟过已有疲态，她摆手示意，决定和这位让她纠结再三的神秘女子交交手。

钟嘉雪的话反而让钟逸陷入了新一轮思索。其实徐乐怡在乎的，他钟逸根本没放在心上。经历过两段婚姻，这么多段关系，他已经看透了。他现在觉得，无论出身、学历、工作等等条件，找伴侣，只要喜欢就行，有时甚至是品性差上那么一点也没关系，只要不是原则性问题都能揭过去。到他的儿子这一代，做个守成之主就够了，也就不用提什么拿婚事换前程，遵循什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他没那么迂腐。只是这个......听懂徐乐怡暗示的那一瞬间，他下意识地反感。他不确定自己的反感是不是真的来自长子不太让人满意的准女友。直到听到钟嘉雪透露邬月已经有男友，他心中下意识地不快，他才确定了自己的想法，这个不太光彩的想法。不过他很快让这丝想法流走了。

年轻漂亮的女人这么多，过几天他也就忘了。